□ 梅 雯
喜欢站在窗边看风景。看云卷云舒，看叶绿叶黄，看车来车往，看行人或急或慢地走过。对面或高或低的房子上，一扇扇窗子或开或关，那是房子的眼睛。
是的，窗户是房子的眼睛。如果你盯着房子，把窗户看成眼睛，那房子就是鲜活的生命。你看着它，它也看着你。
《说文解字》里讲：“交窗者，以木横直为之，即今之窗也。在墙曰牖，在屋曰窗。”《考工记》说“窗助户为明”。从古至今，通风和透光是窗子的基本功能。有了窗子，就有了光明亮堂，就有了冬日的暖阳，这是一心向阳的人的内心需要；有了窗子，就有了流动的空气，就有了夏日的凉风，让室内变得清淅舒爽。打开了“天窗”，话就明了，捅破了“窗户纸”，事也明了。
我家二楼的大阳台装修时，爱养花的妻子特意只将上半部分安装了推拉窗，阳台下半部分留了缝隙。她说，阳台上的花草需要阳光，需要雨露，需要风，如果全封闭，花草长不好。每年冬天来时用胶带将缝隙处贴上，冷风吹不进来，花草冻不着；冬去时把胶带撕开，让风进来，雨进来。虽然麻烦，倒挺受花草欢喜，春兰、珠兰、百合、月季、海棠、铜钱草……年年开得精神、长得茂盛。
小花是我家收养的一只野猫。她的母亲是一只流浪猫。小花出生没几天就到我家来了。如今已两岁。与大多数猫一样，除了睡了吃、吃了睡之外，她喜欢蹲在窗台上静静地望着窗外，一蹲就是好一会。白天是这样，晚上也是这样。从背后叫她，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又扭过头去看着窗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她想去窗外的世界走走，像小区里的流浪猫一样，虽然缺吃少喝，但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去年冬天的一个雨夜，因为窗户没关，小花从二楼阳台逃走了，连续找了几天不见踪影。到第九天晚上小花居然自己回来了。浑身被冷雨淋得透湿，脸上还有被野猫欺负的抓痕，肚子也饿瘪了。自此，只要白天没人在家，晚上睡觉前一定会把窗户关好，怕她再次跳窗出逃。但奇怪的是，小花有时溜出家门，都不跑远，下楼吃几棵草就自己回来了。天天在阳台趴着蹲着呆呆地望着窗外，她的眼神总是那样让人读不懂，似有些许忧郁。
窗，真的是一件奇妙的东西。窗内是有限的空间，窗外是无限的天地；窗内有温暖，窗外有风雨。关上窗，隔音隔阳遮风挡雨，窗内是闹中取静，是独立、自由；打开窗，可听鸟鸣、闻花香、看云彩，沐春风，但灰尘、蚊蝇也随风进来。或开或关，何时开何时关，全凭心境，也是一门生活艺术。窗纱、窗帘的出现，是人类的创造，与窗子搭配，倒是合理解决了明暗与取舍的问题。
小时候，老家的老房子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就几近挤满。窗户更是小到两块砖头大小，据说是防火防盗，只是想把头伸出去看看外面都难。为了采光，屋顶放上一两片透明的玻璃，老家叫“亮瓦”，可以补充一点光亮。躺在床上，月光从亮瓦里照进我的童年。现在的房子，窗户越来越多，越开越大，亮堂多了，但为了防盗，许多人家又安装起了金属的栅栏。看到被牢固的防盗网包裹着的窗子，总觉得像牢笼，遇到紧急情况时，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还是不要的好。
窗子是一个取景框。窗子有多大，景就有多大；窗框是什么形状，景的边界就是什么形状。古往今来，有情趣的人在构建房屋院落时，总会用心设计窗子的位置、大小、形制，透过窗子，近景、中景、远景兼顾，映入眼帘的景如诗如画才是佳作。
在古时文人眼里，窗不只是窗，是意象，是思乡的情愫，是念人的悲喜，是人生的感悟。是“鸟向檐上飞，云从窗里出”“榻静喧松雨，窗疏纳竹烟”的闲适；是“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的思念；是“奈何北风至，搅我窗中弦”“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的无奈，是“闲窗穿梦魂，碧草春离离”“半窗斜月，照人肠断，啼乌不管”的惆怅；是“咫尺山河道，轩窗日月庭”“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的旷达……
于我，窗子是风景的一种。打开窗户，听到鸟鸣蝉吟，天空和世界都变得很大，心也随之变得大了起来；关上窗户，品尝一杯清茶，一曲清音，一缕书香和几笔勾画，静中蕴含着乾坤。窗子和我，是不是别人眼中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