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振秋
“我虽是一个盐商，但有二品官的帽子，二品官者可以在门楼建有四根木柱的户对，这就是门当户对的礼制啊！”
洪文翰听到方阶云的问话，心情特别激动，说起话来，声音明显又高了许多。
方阶云跟着洪文翰周旋于一条又一条的古巷中，方阶云见这里的巷皆口狭而长曲，寸寸节节布满精房密户，越走越有玩兴。柳巷因绝色女子而取名，流芳巷因徽州人程姓者开书肆而名，文楼巷是萧统编《文选》处，洪文翰边走边说着。当他们来到另一个巷口时，突然停了下来，洪文翰指着幽长的古巷，笑吟吟地说：“这条巷的妇人多以做肚兜为业，所以叫兜兜巷，梅溪孙吟可每次来扬州，都要替妻妾买一大包形形色色的肚兜。方先生你要买不？”
“老夫家中只有一个老妻，也不讲究什么时髦，买肚兜何用？”方阶云低着头回道，心里却想，你这个洪文翰又不是不知道老夫的贫寒，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他们边走边笑，又走进另一条巷口。洪文翰又停了下来，笑哈哈地说道：“这条巷叫多宝巷，也称如意巷，许多扬州瘦马都住在这里，等待买主，有的女人运气好，被官宦富商买走后成了如意夫人，所以叫如意巷。”
“扬州瘦马，可以被人骑的吗？”方阶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一脸茫然。洪文翰又哈哈大笑起来：“她们不是草原上那些行军打仗的马匹，而是被有钱人在床上骑的女人。”接着，他望着不开窍的老秀才，又怪怪地笑道：“这些瘦马其实都是从扬州周边的乡间买来的漂亮小姑娘，教她歌舞、琴棋书画，长成后可以高价卖给富人作妾或入秦楼楚馆，买来的时候价格不过十几贯钱，卖出时可达千百两银子，她们个个都是苗条消瘦的小美人，所以称为瘦马。”方阶云听到买来时才十几贯钱，顿时情趣盎然，腰身一下挺拔起来，当听到卖出时要一千多两银子，顿时脸色黯然无光，背脊又弯了起来。洪文翰似乎没有看到方秀才的表情，继续侃道：“挑选瘦马非常看重姑娘的小脚，一定要‘三寸金莲’才行，还要达到‘瘦、小、尖、弯、香、软、正’的七条标准。”方阶云听到这里，心里又开心起来，自言自语道：“我家女儿方春梅一双小脚才是江南第一呢。”他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腰身又挺拔起来了，突然打断洪文翰的话语，大声地说道：“我这个读书人，难得来扬州一次，快带我去云蓝阁吧，我要买一些文房四宝。”
他们沿着一些歪门邪道，七拐八转进了两淮盐运司边的云蓝阁，见大堂墙壁上画有山水、人物颇是古雅。方阶云走近一看，见是扬州王素和徽州高僧莲溪和尚的合作画，心中陡然感到徽州人有些厉害。店里挂有许多字画轴和一些刚刚印刷出来的崭新年画，尤其是那幅桃花美女，桃花美女脸蛋如花，胸脯里的双乳好像要突破薄薄的衣衫，方阶云心脏怦怦怦地快速跳起来，悄悄向前细看，转过身和洪文翰说道：“这年画竟然是徽州人郑曼陀画的，想不到徽州人也能画出这种画，有愧朱子啊。”“这很正常呀，时代在变，这画当然受了西洋人的影响。不过，当朝也有人在讲，以夷人之长制夷人呀。”洪文翰见多识广，不以为然地说着。
方阶云买了二刀宣纸和几幅空白书画轴，挟在长衫中出了云蓝阁，又转身看着那张美女年画，美女似乎也朝着他娇滴滴地笑，方阶云的嘴不禁咂了几下。洪文翰认为他在替徽州人感到自豪而依依不舍，洪文翰边走边告诉方阶云说：“徽州人值得骄傲的地方多着呢，你别以为徽州人就画画厉害，在扬州做生意、造园林也是很厉害的，今天天气好，天未黑，干脆我陪你去看我们家乡人在扬州造的园林，那也是一个巧夺天工，美轮美奂之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