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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卫华
也是偶然，在巷弄里行走。无意间，却看见一户主人家的民宿装饰很有特色。走进的时候，主人盛情邀我聊叙一番。她指着“芥舫”题额，说这个也是有一定的年数了。其意义，却是不能十分明白。
“芥舫”，表面的意思，当然是小船了。但这里面的意思，决然没这么简单。主人的题写肯定是有寓意的。所谓“芥”，形声。从艸，介声。《说文》里说：芥，芥菜也。《春秋繁露》里说：天地之行，芥苦味也。《礼记·内则》 也说：脍，春用葱，秋用芥。日常所说的：草芥，就指的是小草。
而舫呢，舟师也。《明堂月令》曰：舫人。习水者、从舟、从方、会意。方亦声。（《说文》）
舫与船有关，泛指小船。《尔雅》中说：舫，舟也。《广雅》说：舫，船也。并连起来的两船，称为“舫”。《通俗文》中说：连舟曰舫。《史记·张仪传》说：舫船载卒。释解为：“并两船也。”如此看来，“芥”与“舫”的组合，当为小船了。芥舟与芥舫，都是指小船了。
江湖芥舟小，岁月翎箭疾。善保清明心，临岐莫轻怵。如此，可见主人家的题额，当是另有所指。徽州的古村落里，外出从事商贾不在少数，更何况是西递这样的大村落。经商，毕竟需要斤斤计较，锱铢必较。商海浮沉，相得益彰。徽州出身偏僻的山区，虽说视野不宽，却是深知做人的道理。何况受儒家立德树人的影响，徽州的商人左右逢源，进退有度，赢得天下。
宋代王舫《次韵答陈石泉》：
炎气涨空碧，散作藕花秋。
幽趣兰为佩，浮生芥作舟。
再有权的官僚，再有钱的商贾，最终还是要尘埃落定。一个人的心境很重要，视金钱如粪土，看权贵如浮尘。主人或许当年就有意愿，最后是要退出是非的江湖。宋代苏轼《和参寥》也说：
芥舟只合在坳堂，纸帐心期老孟光。
不道山人今忽去，晓猿啼处月茫茫。
此诗句化用典故，出自《庄子·逍遥游》：“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唐代的陆德明释文说：“芥，小草也。”所以后人就以“芥舟”比喻小舟。唐太宗《小池赋》：“牵狭镜兮数寻，泛芥舟而已沉。”
再说眼前，主人题额“芥舫”，不就是喻称眼前的屋舍吗？西递本是“船”形，行进在商海的航程上。屋舍小，不就是“芥”吗？不就是“舟”吗？不就是“舫”吗？“芥舫”是主人内心心理的表现。又此地位于“前边溪”，更加符合前端有平硚跨岸相连，模仿登船之跳板。舫不能动又称不系舟。舫在水中，使人更接近于水，身临其中，使人有荡漾于水中之感。
查资料，可知庄子也说过：“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舫就成了古代文人隐逸江湖的象征，表示主人隐逸江湖，再不问政治。“舫”，当是主人寄托情思的建筑，和遁世隐居的意思。古代的士人仕途失意，常怀对现实生活的不满，常想遁世隐逸，耽乐于山水之间。他们的逍遥游，多半是买舟而往，日行千里，泛舟山水之间。
古徽州，山水俱佳，舫在园林中驻留往往就含有隐居的意图。以屋舍来形容“芥舫”，或许是主人对自己赚得人生价值的肯定。在此隐居，不就是寻得心灵的慰藉吗？如此思考，豁然开朗，不禁为之赞叹，该有如此的说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