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25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看显微镜下明代徽州的政治生态

日期:07-10
字号:
版面:第05版:文化徽州       上一篇    下一篇

">

  □ 晚 风

  《显微镜下的大明》是由马伯庸所著,讲述的是发生在大明王朝时期的六个真实历史故事,其中三个发生在徽州,就是我们身边的事。马老师不愧“文学鬼才”之誉,根据历史档案现有的资料,通过搜集大量历史人物和研究的数据佐证,用自己特有的写作手法和语言风格,搭建了一本现代版的通俗易懂的文学故事书,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又险象环生,环环相扣又娓娓道来,其细节处妙趣横生又引人入胜,让人读罢不能自拔。

  今天,我重点要说的是六个故事当中的第一个故事:《学霸必须死——徽州丝绢案始末》。先剧透一下,学霸没有死,后被罚“戍军”,赶出了徽州。故事讲述的是明朝时歙县有一个学霸叫帅嘉谟,他户籍却不在歙县,属于军户(军人之家),隶属于徽州府的新安卫,是一个爱学习的书生,且是个理科生,精于计算。也许是他因家境优渥,又不想游手好闲地过日子,于是就经常去歙县架阁库(相当于保存账目的库房或档案馆)翻阅查阅历年来徽州府各县上缴国库缴纳的各项税粮账目,并一一核对计算,以此打发无聊的时日。无意中,他的好奇又较真的性格,引发了一场震动大明朝野的徽州丝绢案。即:他发现歙县有一笔叫“人丁丝绢”税,每年有8780匹生绢要上缴国库,而徽州府管辖的休宁、绩溪、婺源、祁门、黟县等其他五个县却不需要缴纳。他随即又从《大明会典》和《徽州府志》记载中得到确认,发现和歙县上缴的数字相符一致。这让这个数学学霸很为歙县鸣不平,于是就联合歙县的土豪乡绅、名门望族、有影响力的人物去南京府上告,要求此税和其他县均摊,而休宁、绩溪、婺源、祁门、黟县从县衙到民间上上下下各方利益集团,为了保护本县现有既得利益,思想和政见难得高度一致。都各自提出种种理由,据理力争,不惜引经据典,搬来大明皇册(最初的官方记载),拒绝均摊。此诉讼官司一打就是十年,从隆庆四年(1570)到万历七年(1579)彻底消弭。大人物从朝廷清官海瑞到大明首辅张居正,再到徽州府知府和六个知县(长)及各县知名人物都纷纷登场,对此案提出自己的意见。有汪尚宁、汪道昆、殷正茂、余懋学等等,当朝上下全国各地的徽州名人一个个涌现,好不热闹……案件判决结果几起几落,历经五版修订,期间差点引起民变骚乱(五个县百姓不惜要抗税造反)。最终为平衡各方利益,兼顾皇家权威,判决结果如下:小人物数学学霸帅嘉谟(挑事者)被冤枉判罚“杖一百流三千里,遣边戍军”。他没有死,只是被赶出了徽州,充军保卫边疆去了。但歙县人却把他当成了大英雄。另一个是五个县的维权代表,小人物程任卿(婺源人,当地一名生员,我称它为文科学霸)在被判处“斩监候”——死刑缓期执行期间,毫不畏惧,自信心满满,洋洋洒洒写了数篇答辩状,依据大明皇册、大明律法,自己为自己做无罪辩护。他却成了五个县的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最后,在监狱坐久了,程任卿实感无聊,决定写书,于是托友人联络六县官吏,将此案从头至尾、上上下下形成的一百多件官府文书、公文、告示、状文、宪牌、奏文、判决书、保书及各县乡绅们的来往信件等等收集在一起,编撰成书成册,取名《丝绢全书》。马伯庸老师就是看到此书后,再去各地档案馆一一核查、佐证、收集在本书首个故事中。《丝绢全书》能保存流传下来也成为明朝,从一个诉讼案件上,看官府到民间整个司法活动中各方势力较量和平衡社会关系的走向,是研究明王朝官场历史和徽州民风的重要文献资料。

  读罢这个历史档案故事,我想到大明王朝之所以在三百年后被农民起义军推翻,原因至少有三:其一,当时社会主要的矛盾是当官的不作为,不为百姓解决疾苦问题就算了,后期更是贪腐之风盛行;其二,各种苛捐杂税、徭役、摊派等让劳动人民苦不堪言;其三,农民失去了生活的希望,要活下去就不得不造反,与官府做最后最坏的斗争。在这个大环境大背景下,推翻明朝历史人物的李自成站出来了。他在杀死了长期克扣他们军饷的小贪官后,被逼参加农民起义军。谁又能想到,他带领的一支流寇之军,打出“均田免赋”的口号,有百万多人响应,战斗十三载,三百年基业的大明王朝被推翻。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只是李自成成功后在北京骄奢淫逸,军队纪律松弛,大肆掠夺物资,很快失去民心也失去了天下。

  另两个发生在徽州的历史故事,一个是在婺源,讲述的是婺源县一群书生反对烧石灰的农民窑工破坏“龙脉”的一场官司。题目为:笔与灰的抉择——婺源龙脉保卫战。案由是婺源县当年乡试考生一个未中,三年后会试和殿试只产生了一名同进士和二个举人,连续两届惨淡收场。而邻县的休宁、歙县中状元、进士的考生已明显超越了婺源。看风水的说是“龙脉”被破坏的原因。龙脉即文脉,于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上演了。另一个故事发生在徽州区呈坎村,题目为:谁动了我的祖庙——杨干院律政风云。案由是呈坎当地名门罗氏家族为了保护祖坟不被破坏、迁移而与杨干禅院寺的主持打了一场极其激烈的诉讼官司。这二起官司也是几起几落,一讼数年,扣人心弦。在此我不一一赘述,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去脑补,读一读。

  古徽州不愧为文化之地,英才辈出。素有“十户之村,不废诵读”的尊师重教习俗。今天,当你随便走进哪个村落,说不定这个村就有历史名人出现过,或高中状元、进士的,或在某个朝廷当大官或在外省当左布政使(省长)或按察使(省高院院长)的。作者多次在文章中提及:徽州人“健讼”,喜欢打官司。原因之一,北宋欧阳修曾描述徽州民风:“民习律令,性喜讼,家家自为簿书,凡闻人之阴私毫发、坐起语言,日时皆记之,有讼则取以证。”意思是,家家都有小账本,没事时暗暗记下别人的言行,打官司时甩出来当证据。原因二,人人都自认为有文化,而文化人认死理,爱较真,崇尚“有理走遍天下”。这也正应了徽州理学大宗师朱熹评价本乡人:“其俗难以力服,而易以理胜。”所以,一句话一件事不在理,双方就有可能对簿公堂,打起官司。有时更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上访告状。民风所致,即使在今天也是如此。不像北方,一场武斗就解决了事……

  《显微镜下的大明》一书,对研究徽文化历史和古徽州府的各县各地方民风民俗,或喜欢研究明朝历史的人,非常值得鉴存收藏,无事时可以细细品读、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