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 旭
斗笠、蓑衣、牧童,这是诗人笔下常用的几个词。
斗笠、蓑衣、牧童,这是画家笔下的一幅动人的画。
斗笠,还是休宁方言箬笠通俗易懂好理解,用竹篾和箬叶编织而成,遮挡阳光和雨的帽子。通常有尖顶和圆顶两种形制,我们徽州的斗笠大多为圆顶。
斗笠起始于何时,已不可考,但《诗经》有“何蓑何笠”的句子,说明它很早就为人所用。俗语称之为斗笠,因其平面如斗大小而称之。
斗笠,在我国从远古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前,在乡村生活和劳作都有着很大的作用。它还是农忙时节的标配,在我国漫长的农耕社会,它伴随着人们的农耕生产和生活。
斗笠的编织,那时在徽州的乡下人家,算不上什么高超的技术活。看似简单,其实是费时费力的活儿,还要加上一点心灵手巧。这样的手艺,好多农村能人基本都会。往往在秋收冬种的间隙,农人砍回乡间最常见的竹子,摘几把棕叶,操刀剖篾。竹篾在他们巧手中飞舞,半天工夫几顶结实的斗笠便编成了。编好后还要涂层桐油,这不仅可以增加斗笠的美观度,还能起到防蛀防水的作用。编织斗笠,就是竹篾条经纬交织的过程,就如同我们的人生。
记忆的闸门把我拉回了童年,拉回我的村庄。
我的村庄是典型的江南水乡,一年四季大多时间总被云雾笼罩。春雨绵绵,秋雨淅淅,陪伴着整个春秋农忙的季节。
每年三四月,春雨婆娑,我们的村庄就开始忙碌了。播种育秧,种瓜点豆。父亲戴着斗笠穿着蓑衣走在田间地头,尤其是在农忙时节,可以说是雨中人。父亲犁耙耖样样精通,是耕田的好把式。犁田是技术活,一般落在父亲身上。只见他右手扶住犁的把手,左手持着缰绳和牛鞭,随着父亲“驾、驾”的声音,身后便翻耕出了一片片泥土,大半天工夫一丘田就翻犁好了。被翻过来的泥土有许多虫子和蚯蚓,引得好多鸟儿“叽叽喳喳”在田间蹦来蹦去,抓小虫吃蚯蚓,有的鸟儿嘴中衔着虫子,“唿”一声张开双翅,飞得无影无踪,回家给雏鸟喂食去了。
犁田过后接着开始耙田,每当看到风雨中父亲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我有一种莫名的心疼。不过看他耙田时,一手牵着牛绳,一手紧提着直立的耙钩,脚一前一后踩在耙子上,好威风的样子。在风雨中飘摇,跟着牛奔跑,带风的感觉。
田耙好以后,父亲通常要去田埂上“咕噜噜”地大口喝茶,接着抽根自己闲时卷的烟,有时被呛得发出一阵的“咳咳”声。休息片刻,开始耖田了。耖田可是苦力活,在田里忙活了近一天,双脚跟着牛吃力地走着,每走一步小腿的青筋直暴。
现实是劳累的,回忆是美好的。
春种夏耕,秋收冬藏,我们村里人总是有着忙不完的活计。雨和农忙或许是上辈子积的怨,只要是农忙时节都是雨纷纷。村里人只好把斗笠往头上一扣,再用绳子勒住下巴,稳稳当当,干起农活那可方便啊。我们村里人,喜欢戴斗笠去采茶,喜欢戴斗笠去园地摘瓜果,喜欢戴斗笠在齐腰的禾苗中施肥,还喜欢戴着斗笠唱山歌。
这时我忽然想起上小学的场景。上世纪七十年代,我们上小学高年级要到村小板桥小学,村小离我们自然村有5华里路。遇到下雨天,我们头戴斗笠,手提洋瓷干(带饭用),成群结队地走在乡间小道。那戴在我们头上的一顶顶斗笠,像一个个同心圆游走在青山绿水的崎岖山间小路上。儿时的小伙伴,你们还好吗?
突然,像蒙太奇似的柳宗元向我们走来,发出“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喟叹。唐代诗人张志和也吟到“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可以说,斗笠和蓑衣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和诗人如影相随。
如今,斗笠慢慢被其他工具取代,在现实生活中用途越来越少了,甚至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或许在有的地方,为了文旅、研学还有着它的作用。现在的斗笠逐渐成为装饰品,有的点缀在村中微景区的显眼处,有的挂在村史馆、农展馆中,成为农耕时代的符号,化为乡愁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