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 亮
2020年7月7日凌晨5点,我已经醒来。窗外暴雨如注。心想,今日高考,如此恶劣天气,实在为难考生、家长和老师们了。洗漱毕,进书房开电脑想写点文字,可楼顶噼里啪啦密集的雨声,搅得我一时心绪难平,遂关机看雨。
伫立窗前,墨绿色的祁山掩映在厚厚的雨幕之中,模糊不清。一个多月来,祁门一直阴雨不断。仿佛将去年下半年大旱未下的雨一起弥补过来似的,一天接着一天发疯般下个不停。而今年似乎还有些奇怪,雨后阊江多云雾。民间传言,云雾多高,水涨多深。听起来挺吓人的。我有用手机记录自然生活的习惯,连日拍摄了阊江雨后的云雾之美。7月6日,祁山、阊江继续氤氲在人间仙境之中,那缥缥缈缈的云雾看上去真的很美。但此刻,美人变脸,往日美丽不复再现。祁山脚下邮政局旁边的马路上已经有黄褐色的山洪水汹涌漫过,而且雨势越来越大,路上积水越来越多,越来越浑。我吃好早餐下楼,撑一把较大的雨伞走到阊江岸边,发现水面离平政桥的桥孔上端不到两米。水面上有折断的树木、木板一类的大的漂浮物摇晃着向下游流去。估计再下两三个小时,水就要漫过桥孔了。桥头有交警在指挥行人要注意安全。我提心吊胆地走上平政桥,心里委实有些发虚,害怕走到一半桥塌了。因为6日下午,始建于明代嘉靖年间,距今已有四百多年的皖南第二大石桥,位于旌德县三溪镇三溪村的乐成桥,已被洪水冲垮了。今日特大暴雨,对“梅城十二景”之一的“阊江双虹”的平政桥和仁济桥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小心走过平政桥,沿河岸去学校路上看见一些人站在河边用手机拍照,不时听到“今天的水好大呀”的话语飘荡在潮湿的空气中。我加快脚步赶到学校,和值班人员一同有序引导学生进入学校。有几位同事发来微信,告知所在小区和班上有的学生家里已经进水等等危急情况。我和方校在单位工作群里及时发布了相关信息提醒学生、家长和老师们注意安全。稍后,方校转发县局紧急通知,各学校根据当地汛情迅速启动应急预案,临时停课。考虑到已有部分学生已经到校的实际情况,我们一方面通知未出家门的家长在家做好孩子的监护工作,一方面通知家长再次到校接孩子安全回家。上午11点53分,最后一位学生被家长安全接走后我们方才离开。
大雨一直在下,洪水都快要漫上桥孔了。平政、仁济双桥两端已经架起了禁止通行的铁栏杆。朋友圈里发布的都是各地的水灾情况和感人的画面。有两条消息瞬间霸屏:一是始建于明嘉靖十五年(1536)的屯溪老大桥(镇海桥)在上午10时许被凶猛的洪水冲毁;二是歙县遭50年一遇洪涝灾害,导致高考语文、数学两门学科延期进行。这些让人极其难过的消息,无端给多灾多难的庚子年再添上一笔难忘的历史记录。
我居住在阊江东岸的祁山脚下,一河相隔,咫尺之间,此刻却有了遥不可及的感觉。回家需沿老十字路口、新十字路口、过境公路、平安医院转一个大圈方可抵达。下午停课,学生也已安全到家,索性一路走,一路拍,记录下阊水汤汤的“盛况”。
来县城20年,这样的大水我是第一次见。洪水如猛兽,望之胆战心惊。在仁济桥畔,洪水已经漫上岸了;在金东河边,洪水已经进入了靠河畔的人家,仿佛摇晃着瞬间就有可能倒塌。我在拍照的时候,旁边的行人一再提醒我,别靠得太近。他们担心那洪水里藏着蛟龙,藏着猛兽,稍不留神,可能就一怒卷走了我。近一个小时走走拍拍,到家才想起一上午滴水未进。脱下雨靴,靴内已经倒得出水,前脚掌泡得发白生疼。
狼吞虎咽地吃下两碗饭,心想今天可能没有人爬上祁山顶拍摄,我觉得有必要记录一下。给手机充电的间隙,在朋友圈看到康健博士发的图文,言及乾隆五十三年(1788)五月二十三日,祁门遭遇最大洪水,县城水高一丈二尺,城垣倒塌,学宫被毁,民众溺死无数。在另两张注明“国立故宫博物院图书馆”藏字样的安徽巡抚陈用敷上奏朝廷的奏折中有如下行文:“祁黟休三县共计淹死大小男妇一千二百一十七口,倒塌房屋无力修建者共二万三千七百六十三间,祁邑坍倒城垣计一百一十一丈六尺,城身女墙被水冲损者计三百二十一丈……”这是对一次水灾的详细记载。另据其他资料载,说“徽州弘治十四年(1501)到光绪二十六年(1900),近400年间,徽州各县共发生旱涝灾害241次,其中旱灾95次,涝灾146次。可见历史上亦是水患无穷。记忆里熟知的“端午水”,一般都发生在端午节前后,而且比较大。我印象深刻的是那洪水如草原上奔腾的马群,汹涌着向下游奔去。而且感觉“端午水”似乎还有着某种未知的规律,几年或上十年未发一次大的便要集中发一次的规律存在?几日前我翻箱倒柜寻找一篇十余年前写的《端午水》的长文而不得,恰遇这庚子年农历五月十七的大水,我一时惊恐无言。不过从社会诸多的正能量新闻报道和人员伤亡、财产损失数据统计,不难看出社会的进步是相当明显的。但我们依然不要忘记,面对大自然,要始终怀有敬畏之心、谦卑之心。
下午独自一人爬上祁山顶,眺望阊江黄浑之水滔滔向南流去,一时感慨万千。民生不易,何时还我一江清流,风调雨顺何时归来?祈愿大雨不可再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