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 文/图
清清的徽水河，从梓山脚下蜿蜒流淌而来。旌阳小城因这灵动的水而灵秀。河上的三座古桥（淳源、架虹、黄济）与两岸秀丽景色及河中倒影相映成趣，被称为“三桥锁翠”之景观。
记得儿时有事没事总喜欢到河边玩，去发现好玩的事物。家与河隔着一条柏油马路，盛夏时路面被曝晒到流出沥青。烈日下的我，穿着粉色塑料新凉鞋得小心翼翼踩在路面，生怕被沥青粘住。横穿马路后，经过小春子家菜园边土砖垒的一溜小围墙，迎面是一棵大槐树，春天开满了一串串白色且散发着清香的槐花，坎下则是一河两岸风光，彼时，河边青草萌绿，柳树萌芽，燕子归来。河水，家里是绝对不允许下的，只有在岸边乖乖地看看河里的小鱼儿，无聊时捡些薄薄的小石片打“水漂”，或者找到一种白色的“蜜蜂花”去吮吸花蜜，看蝴蝶飞舞，看蜻蜓点水，看蚂蚁搬家。等玩到日落西山，夕阳染红了河水，母亲在大声呼唤我的小名，回家吃饭了，才忙不迭地答应着一溜小跑回家。
夏日蝉在嘶鸣，大槐树下则是浓荫遮蔽，河风清凉。在孩子们的软磨硬泡下，母亲答应让姐儿仨下河游泳，其实哪里是游泳，就是玩水罢了，等立秋后是无论如何也不允许到水里去了。秋风阵阵，槐树叶黄，站在河坎上看一片落叶飘落在河面，告诉人们秋天来了。从衣柜里拿出散发着淡淡樟脑味的秋衣秋裤，从小就迷恋这个气息，那是独属自家的气息，秋凉时穿上身，有种被家的气息包裹的安全感和闲适感。现在想来，身体舒适了，小小人儿的灵魂都丰盈了一回，儿时每年都在期望这种气息，就像卡点盼望过节一样。小春子家的小菜园里他勤劳的、大个子的母亲总在劳作。我的母亲日常是梳着两根麻花辫，而她则是剪着齐耳短发，刘海总用一根简易发夹固定着，她皮肤黝黑，穿着粗布衣，穿着大套靴，弯腰在打理菜园，看见我时，她一边不停手上的活，一边唤我小名问我几岁啦，读几年级了，叮嘱我到河边玩注意安全。冬天，雪花飘零，小河上下大雪冰封，徽水河变成了白雪覆盖下的冰雪世界。
国人有着过传统节日的深厚情结，更有一份浓烈的仪式感。且不说春节，就拿端午节来说，家庭主妇们总会把过节的氛围拉到最满，等到吃完一顿节日大餐后，一个美好的“节”就圆融、圆满了。五月初五，端午节，也称“端阳节”，这一天家家吃粽子、挂艾叶、佩香囊、画雄黄等习俗纪念屈原。如同前文所述，童年的我终于盼来一年一度的端午节。
记得儿时的端午节，绿豆糕必不可少，母亲早已在节前，去到街上县里唯一的食品厂门市部置办好。除了绿豆糕，还有一种油炸小点“角豆糖”。儿时的糕点总是甜到齁，像极了童年记忆中甜如蜜糖的日子。还要到街上唯一的中药店，采买熏五毒虫的中草药，用小炉子焚了，一缕浓浓的烟升起，将院里屋里四周熏一熏，说是把家里的毒虫都熏跑，然后用雄黄在孩子们的额头写上一个“王”字来避邪。
包粽子是端午节的重头戏，节前的个把礼拜，母亲就开始采买糯米、箬叶，节前两天糯米提前浸泡，箬叶拿到河边清洗后再煮，猪肉切块腌制，还有红枣、红豆等食材一一备齐，等到万事俱备，开始包粽、煮制。等到院里院外都弥漫着箬叶香时，拿取一只碧绿且清香四溢的粽子，剪开麻绳，剥去箬叶，一口下去是幸福和满足，品味的是传承千年的味道。万一吃到粽子一只角没有煮透，还是生米，大家逗趣说，你这是要“升”官发财啊。过节的时候，小孩子们总是最快乐的。
到了端午节当天，母亲早起拎着菜篮子，买回新鲜的时蔬和鸡鸭鱼肉，或者带回些黄红的李子和白胖红尖的水蜜桃等时令水果。那年月平日在物质上总是节俭的，而到了过节还是很丰盛的。端午节的艾叶是不可少的，母亲总要置办好几大把，放在大门边，每个端午都是被艾草清香包围的节日。等到艾叶晾干收藏好，若是受了寒凉，有咳嗽或者哪里不舒服了，烧上一锅艾叶水泡脚，亲测有很好的疗效。老祖宗留下的方子诚不欺人。
端午节，在故乡正餐是中午，鸡鸭鱼肉俱全，偶有粉蒸肉，河鲜亦是不可或缺，有红烧鳝鱼、红烧马蹄鳖等，那年月专门在河里逮鱼捞虾的人不少，并以此为生计。我的一位小同学的父亲专门逮黄鳝、泥鳅、老鳖，并以此养家。徽州气候潮湿，徽菜重味，甚喜红烧。母亲烹饪鳝鱼和鳖时总会多放入蒜头烧至软烂。传说午时十二点整时，多吃几个软糯的蒜头，一年都不会肚子疼。所以一到这个点，父亲总会提醒孩子们赶紧多吃几个蒜头。其实，端阳午时吃蒜习俗的传承，是古代医疗落后人们对安康吉祥的美好祈愿，而对于美味的河鲜，笔者从小就排斥，家人威逼利诱加劝导，勉强吃几口，长大后，对于此类河鲜还是无缘。曾几何时，徽水河看不见了游鱼，而如今长江禁渔，生态环境保护，河水清悠悠，小鱼儿又回来了。
有人曾说，“年轻时总觉得来日方长，可年岁渐长，却越懂得了生命来来往往，来日并不方长。时间和真心一样，是免费的，但却是无价的。趁阳光正好，趁微风不燥，见想见的人，做想做的事，才能不辜负这来之不易的人生。”是啊，故乡是心头的明月，那年徽水河畔端阳艾草的清香，并不因年岁渐长而消散，因为懂得，因为无价，因为不易，反而更加的悠远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