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柯祯祯
八年前的春天，我从歙县挖来一根带鞭的紫竹，随着心中的期待一并种在屯溪新居书房门口的花箱里。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就看见竹叶一片片耷拉下来。不几日，便渐渐打卷发黄，随风飘落，剩下一根孤零零的光杆撑着软弱无力的细枝柔条。见此情景，我黯然心凉。
书房门朝西向阳台开着。阳台装修时保留了全开放，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片和自然直接接触的空间。刚开始，所养的或种或摆在阳台上和花箱中的迎春花、蔷薇、兰花、郁金香、吊兰、铜钱草、多肉等。随着季节变化，它们次第开放，滋润着你的眼睛、鼻子和心灵，昭示着岁月静好。唯有那根干枯的紫竹形影不离地斜立在墙角和它身下从土里钻出来的两根火柴棒样竹丝。几片小叶可怜兮兮地指向天空，似乎在盼望阳光和雨露，盼望主人的关怀。每每见此，我都会油然而生怜悯，想着刘禹锡“无地不相宜”那句咏竹诗。心想，既然有此绿意，说明竹鞭一定活着。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会长出粗壮的笋子。我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地期待着。
随着工作越来越忙碌，对阳台的关注越来越少，除种在泥里的迎春花和一盆兰花外，其他花草由于疏于管理都无声无息地和我拜拜了。倒是那早没了生命气息的紫竹根边又多了两三根竹丝。去年春天的一个周末，早上在阳台上晒衣服，不经意间一根有半尺高的笋子映入我的眼帘。心中一喜，连忙走近蹲下身来看，又发现还有两根笋正欲破土而出。我连忙拿来手机拍下它们新生的模样，遂发家庭微信圈，与老少分享“戢戢已抽萌”的喜悦。接下来的日子，上班前下班后都禁不住要去看上一两眼，带着竹子的成长和满满的希望开心地去上班。女儿也是一样，有时惊呼“妈妈，快来看！三根大竹笋今天比昨天长高了好多，都快长到楼顶了！”随着日渐春深，我将快顶到楼板的三根拇指粗的笋子引向栏杆外，直接接受春阳的沐浴、春风的抚摸和春雨的滋润。一天天地眼见由下而上一节一节笋壳的脱落，一节一节地长出竹枝竹叶；眼见“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眼见绿叶猗猗缀紫枝，心里别说有多高兴了。
自从竹子长成后，每逢周末，只要不加班，我在书房待的时间就多起来。上上网翻翻书，最多的还是观赏门前的竹子，将心放空，一任思绪跟着紫竹随风婆娑，领悟苏东坡为何“宁可食无肉”，郑板桥为何一生钟情画竹，刘孝先为何“徒自抱贞心”的个中滋味。也许是竹鞭在泥里经营久了，元气满满，暗暗地发节延伸，今年春天又长出好几根。考虑到是在阳台花箱里，我便将最好的保留下来，将那些细小的笋和竹清理掉，让保留下来的有足够的空间生长。
近来，我下班回家，有意无意地从楼下向上看，一簇翠绿的竹子探出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