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振秋
第九章
洪文翰去了一趟京城增添了不少见识,也结识了不少朋友,在德邻堂里,他宴请朋友,酒越喝越开心,便海阔天空地谈道:“此时做盐生意更加发财,如果借用好岳丈这座靠山,做盐生意是很稳的活儿。”
夫人听了洪文翰的话,便悄悄地来到丈夫身前,随手提起桌子上的瓷器酒壶,替众人把酒杯斟满酒,看了看洪文翰,笑眯眯地说道:“做生意赚大钱就得打开大门行走天下,大家呆在徽州本地争一个饼,难免会穷争恶斗,一事无成。”洪文翰一听这话,心中块垒顿消,点头说道:“猪栏里养不出千里马,花盆里种不出万年松,做生意也是这个道理。”“是呀,夫君你看我家浮生园里的薜荔藤,爬出花窗,挂在墙外的薜荔果又圆又大,没有爬出去的薜荔藤,挂在树上的薜荔果又小又瘪。”夫人不愧是名门之后,说起话来一点也不逊色男人。众人也不禁啧啧称赞。
“我已经和父亲大人商量好了,准备筹集资金去扬州做盐生意,程家的程秉仁老爷也同我结伴去扬州。梅溪的药铺、茶庄等生意全凭父亲掌管,各位须鼎力相助……”几天后,洪文翰在梅溪药肆里宣布这个消息时,众人都感到吃惊。
“隔行如隔山,行行有门道,你去扬州人生地不熟,做盐生意,难度很大。”伙计们小心翼翼地劝道。
“如今,朝廷推行了新的盐政,特别适合我们这些从大山里走出的徽商……况且,我岳父王侍郎帮我写了推荐信,只要我们有财力投入,必获利无疑。”洪文翰信心百倍。
凭岳丈的推荐,洪文翰很快立足扬州。他又饱读经史,熟知历代盐法利弊,盐运司每以盐政大计咨询众商,他都侃侃而谈,切中要害。他的建议多被盐官采纳,连善于谋划的山陕盐商也对他极为折服,大家推选他为众商首领。
梅溪浮生园也不停地扩建,一时间,徽州府六县许多好的商铺、田地、林场、茶山,都有洪家的产业。他又捐资梅溪学堂,捐资大修洪氏宗祠……他和许多商人一样喜欢书画,扬州郑板桥的墨竹、汪士慎的梅花、金农的兰草、罗聘的鬼,一夜之间涨价不少银两。
洪文翰甚爱郑板桥的字,他说板桥的字有点像梅溪街道上青石板边的铺路石,大小疏密、短长肥瘦,参参差差巧缀妙串,灵动而不刻板。更像从徽州古道上联袂而来的男女老少,老翁拄杖,孙儿牵袂;少男张扬,少女含羞;急者抢道,徐者闪让;壮者担货,弱者随行,不离不弃,不散不结。
“洪老爷,你也很喜爱金农的字吧,扬州歙南别墅里最长的对联就是金农题写的吧,好像是‘恶衣恶食诗更好,非佛非仙人出奇’的句子,何故?”有一个同行好奇者问道。“我觉得金农的字体特别像我们的徽商。”洪文翰微笑地答道。
“徽商与金农的字有什么关联,你就胡扯吧。”一些人对他的回答颇有微词。洪文翰竟然从袖口里掏出一卷充满墨香的纸轴,在一张桌子上缓缓展开,这是他刚刚从金农寄居室里买来的一幅未裱的立轴。他一手按着纸,一手点着字,侃侃而谈着:“这字用墨如漆,运笔如运刀斧,像不像我们商人在赚钱道上大刀阔斧的动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