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 波
“街口进街源，只见青山不见田。”大山腹地，地暖宜茶。走进歙县水南六十里街源，山山翠色欲滴，青青茶棵或因山就势或随地铺展，绿海如涛。绿茶、红茶、白茶，各色品种在街源各乡镇都有出产，历史上却以街源烘青最负盛名。
街源烘青属绿茶类，鲜叶经杀青后揉捻，再用土法或烘干机烘干。制作而成的茶叶，条索紧而卷曲，色泽深绿有光泽，香气清高，滋味鲜醇，汤色黄绿明亮。街源烘青历史悠久，璜蔚为徽州烘青的发源地。万历三年（1575），璜蔚茶商胡汝皋创制烘青茶并推向全国，几百年来行销至今。宋代至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期，每到茶季，全国各地茶商云集街源，以璜蔚为中心，大量收购烘青茶，成为远近闻名的“江南第一茶市”。
清末至民国时期，仅在街源璜蔚就有上海政记茶行、天津正兴德茶行、山东程记茶行、裕泰茶行、则桂茶行、老焕茶号等诸多茶行。各地茶商喜欢直接去街源茶叶产地采购，因其货色纯正且成本低廉，销售而出的茶叶虽物美价廉，对于茶商来说卖得快、利润多，又颇得茶客青睐。街源烘青茶名声在外，当时茶商进驻街源各村收购毛茶，而后或在歙县或转运福建窨花，运抵归庄再运以散售。
歙县街源是内销茶主要集中地之一，山东茶商是在徽州形成最早、人数最多、经营范围最广的商帮。在歙县的本庄茶客中，有“山东客”一说，他们大部分是北方茶商，以山东人居多，故有“山东客”之称。清末至民国时期，每年立夏之后，“山东客”都会拖家带口由新安江坐船至街口，而后抵达各处茶行。每次都会来，短者三四月，长者半年以上，他们迷恋这里的优质茶叶，亦痴醉青山绿水里的闲适生活。璜蔚是歙县徽剧的发源地，富商大贾、小商小贩齐涌小山村，白天忙于收购茶叶，夜里包场视听徽剧，茶肆酒楼热热闹闹，因而被誉为深山里的“小上海”。
据街源璜蔚当地老人说，这些茶商每次来，都会携带巨款，仅山东程记茶行，当时每年就雇人挑三十担银元前往璜蔚收购烘青毛茶，一担六千银元，三十担就是十八万。可见，山东客商在街源收购烘青茶数量之大，也看出街源烘青茶在山东地区的市场需求。
山东客商一般从茶行收到毛茶后，再运至歙县琳村一带，将茶窨花装篓，然后返回原籍销售。烘青茶是窨制花茶的主要原料，歙县销往山东的多为窨制烘青花茶。
所谓花茶，就是素茶和鲜花通过窨制，有机结合而成的香型茶。窨花是在茶叶制成素坯后，利用茶叶的吸附性，经过熏花工艺程序，使素茶和鲜花有机结合起来，窨制成各种花茶商品。
花茶的命名种类繁多，有以香花命名的，有以窨花次数命名的，而以茶坯同香花命名的，则有茉莉大方、珠兰烘青等。历史上，歙县出产的毛茶原料，有烘青、炒青、毛峰、大方等四大品种，都属于绿茶类。
说起花茶，自然要说说窨制花茶的珠兰花、茉莉花的培植情况。据《徽州茶经》记载：“珠兰花原产于闽、粤，清乾隆年间（1736—1795）歙县人江某从闽中罢官归里，将珠兰花木引种回乡（初为观赏），民国二年（1913）用其花窨印制花茶。”歙县所产珠兰花茶品质好，山东茶商认为“歙产珠兰所窨之茶，虽经多年香气如旧，最称上乘”。民国期间，其茶在青岛、济南等地售价高出福建同类产品一倍。
茉莉、白兰花，歙县向来稀少，到新中国成立初期，才从广东引进花苗。据1984年不完全统计，全县有五个区（镇）的二百六十多个生产队，共三千多户社员培养种植“三花”。总计大小缸钵（盆）七十多万钵，其中珠兰花十万多缸，茉莉花五十二万多盆，白兰花一万多株。歙县的珠兰花产量曾占全国珠兰花总产量的90%以上，享誉全国，尤其受到山东消费者的喜爱。
歙县曾为全国著名的珠兰花生产基地，就因这里拥有产量惊人的烘青茶。窨制烘青花茶的花源主要就是珠兰花。歙县街源烘青花茶在海内外享有很高的声誉，曾在齐鲁大地广为销售。
街源烘青茶，无论在质量、产量上，都位居黄山市同类茶之首。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街源璜蔚一直为该市县茶叶收购公司的茶样采集地，各地老茶商尤其是“山东客”仍不忘久负盛名的街源璜蔚茶。新版《歙县志》中记载，1954年至1983年，内销茶由国家商业部按计划实行指令性统一调拨销售。歙县内销茶产量一般为年产量一半左右，一部分由茶叶公司按计划直接调拨毛茶，一部分由县茶厂按计划加工窨制花茶然后调拨。歙县茶叶以调往山东、苏州数量最大，调往山东、苏州、北京、天津等地以烘青为主。
一篇有关济南市建联茶叶店的文章，其背后透露出了改革开放之后歙县花茶（主要以烘青为毛茶窨制）在齐鲁大地上的真实故事。1984年，安徽歙县茶厂与济南签订了五万斤茶叶的协议。可是，因资金困难，对方济南单方废止了合同，五万斤茶叶销售落空。该厂找到当地政府部门设立的建联茶店，建联茶店当即答应为厂方代销15万斤。之后，又代销了该厂滞销的珠兰茶尖五万斤……1985年，建联茶店又帮助该县加工窨花130万斤茶叶，不仅代销一空，而且因质量提高为该县多赚30万元。济南市建联茶叶店在当时是刚成立，能够代销如此大量歙县茶，除了自身的经营有方外，也说明歙县窨花茶在当地的“吃香”情况。歙县销往山东的花茶中，其烘青茶自然占了很大的比重。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前，歙县街源以产绿茶为主，街源烘青为当地茶叶的顶梁柱。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一次几十年难遇的寒潮，导致歙县各处的“三花”几乎被冻死，这给“花农”以致命打击。茶商只得将烘青茶辗转拖运至福建省横县窨制，对于茶商来说费时费力增加其成本，影响到了烘青茶的产量。随后，街源地区从以烘青茶为主的茶叶品种，延伸到毛峰、白茶、红茶等，丰富的品种加之茶叶销售市场渠道的广泛拓展，街源烘青茶在山东的销售情况处于下滑趋势。
不过，自2018年起，歙县人民政府已连续六年在山东济南举办“济南泉·歙县茶”专场推介会，两地携手在“茶文化、茶产业、茶科技”的统筹发展中，又品出了悠悠茶香。
自古以来，歙县烘青茶在山东的销售渠道，一方面是山东籍茶商到歙县收购毛茶、窨花后再销往山东，另一方面是本地茶商赴山东开茶庄销售。当然，当今网络售货，已成为新兴的商业模式，拓展了烘青的销售渠道。
歙县街源茶商为了更好地抱团取暖，于去年成立了“歙县街源农业商会”。街源六联村的曹荣辉，就是其会员单位之一。2000年，16岁的他就去了山东，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闯出一片天地；2004年，他在济宁市开茶庄专卖家乡茶。如今，他返回生养他的家乡，盘下闲置茶厂，流转一些茶园，正开启新的创业模式。他说：“以前只在山东卖茶，而现在希望通过挖掘茶故事、徽元素，以茶为媒，让茶客变成流客、留客。”这自然少不了“山东客”，街源每年都有“山东客”慕名而来，茶乡出产“土特产”，同时又卖起了风景。
街源结缘，齐鲁大地，茶韵幽香，浓醇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