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 旭
立夏过后，徽州万木葱茏，荷花也开始舒展她的臂膀，布谷鸟“布谷、布谷”叫得更欢。
徽州的夏天，尤其在梅雨季节，时常出现闷热天气，徽州人想尽法子消夏纳凉，度过漫漫的夏季。
这时，一幅画面展现在我的眼前。
我的老家瓦窑坦（现在叫三源）自然村，一个很土的地名。这里因土质黏性好，适合烧砖瓦。有好几口砖瓦窑，后来就俗称瓦窑坦。
村的上游，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时，修建了一座油榨坞水库。为了水库的泄洪，同时开挖了一条宽有五六米的水渠。水渠从村中穿过，溪水潺潺，鱼翔浅底。水渠在村口拐了一个弯，形成了一湾积潭。夏天，这里是我们孩时纳凉游泳的好去处。
每到盛夏，那时还是孩童的我们，刚放下中午的饭碗，就迫不及待地去小河里玩水了。我最喜欢浸泡在村口那一湾水潭里，在水潭打水仗、游泳，我的狗爬式游泳就是在这里启蒙的。我们去的时候是艳阳高照，回家已是日落西山。一个夏天下来，人晒得像黑炭似的。那时的家长胆子也忒大，不管不问任其自由。
记得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夏天大家喜欢穿塑料凉拖鞋，凉快啊！穿着塑料凉拖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喜欢穿着凉拖鞋到处乱窜，穿行在河堤边，出没于树林中钓鱼、摸虾，抓知了，好不快乐。只要有水的地方，就喜欢穿着拖鞋踩，还穿着拖鞋随意在水中走，只为图个凉快。有时干脆连拖鞋也不穿，手拿拖鞋，享受大地温润光脚的感觉。
那时，一双凉拖鞋一穿就是好几年。有时，鞋的带子断了或开了裂，我们就用老虎钳夹着断的锯条，放入灶台火中烧得通红，用通红的锯条一烫，“嗞啦”一声，冒出塑料烫化了的浓烟，我特别喜欢闻这种塑料被烫伤的味道。用手指捏着刚烫好的裂口的两边用劲挤着，不一会儿裂口就粘上了，又可以穿好一阵子。
当年的乡村，天色渐黑，炊烟散去，明月高挂，蛙鸣蝉叫，夜风徐来，滤去了一天的燥热，顿觉阵阵凉爽。地面上还有些余热，村庄渐渐安静下来。这时，父亲搬出竹床，放在门前的空旷的场地。有的人趁着夜色，打着手电筒，顺着村前的那些柳树逮“知了”。有的人举着火把，在村野的沟渠里夹泥鳅。我们躺在竹床上数星星，听奶奶讲故事。奶奶喜欢手摇着芭蕉扇，和我们讲《隋唐演义》和一些神话故事。我最喜欢的是和表妹在一起，听奶奶讲神话故事牛郎织女，我听得入神，被凄婉的故事感动了。
当年，吃西瓜是一件奢侈的事。我们常常家里有来客人了，父亲还要到镇上去才能买上西瓜，用一个小桶装上西瓜用绳子拴着放入井中。晚上捞起，父亲一刀下去，西瓜便很快“咔嚓”一声裂开的，那定是个好瓜。我们一边纳凉，一边谈天说地赏月亮，一边吃着父亲刚剖好的西瓜，有时想把西瓜皮都要吃下去。
最近，我读到宋代秦观一首《纳凉》诗。“携杖来追柳外凉，画桥南畔倚胡床。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这也是我们当年在乡村纳凉的写照。
纳凉被蚊咬是一件讨厌的事。在乡村凉风习习的晚上，蚊子还比较少。遇到闷热的天气，蚊子在竹床四周“嗡嗡”地飞来飞去，有时飞到耳边，又像拉起了细长的警报声。当时，家里是舍不得花钱买蚊香的，我们自有土办法。板栗花具有天然的驱蚊功效，是纳凉熏蚊子的好东西。用捡来的板栗花，用手编制成束晒干，当我们要纳凉时，提前点燃，点燃后散发出独特烟熏香气，弥漫在乡村的夜空。
这时，夜已深，只听见几声狗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