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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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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乘 风

日期: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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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散花坞       上一篇    下一篇

  □ 董改正

  夏日书成,书名《乘风》。

  乘风者,是我欲乘风归去,是乘奔御风不以疾也,是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是自由,是冲浪之顺势跌宕,是滑翔之借物抛离,是凌云之小鲁小天下小城郭,是物我同化之浩浩然汤汤然茫茫然。俗语所云“来自生活而高于生活”,乘风是也。

  物必有秉,有根,夫风之初,为气,天地之能量互搏而起于青萍之末,而皱涟漪,粼粼如叹息,闪闪若思念。旋而起,吹窍穴而生息,摇草尖而晃叶,动森林而生涛,遍嘉禾而风靡,泽泻而下,人间风满。裹鸡鸣犬吠,混炊烟市声,挟爱恨情仇,合死别生离,而成号哭成大笑成饮泣成莞尔。遂有持木铎者,穿戈壁沙漠,过荒原莽野,跨大河巨浸。天苍苍也如盖,地茫茫也如磐,或夹风霜雨雪,兼有虎啸猿啼,孑然一身,踽踽独行,沿阡陌,进村庄,敲木铎而笃笃,迈芒鞋而窠窠。听风辨位,采风入囊,风拥而行,飘飘乎衣袂,渺渺乎歌吟。是风也,人间之气,苦辣酸甜,少盘旋之扶摇,多呛鼻之烟火,乘风而行,人在风中,诸风入怀,悲欢离合,春夏秋冬。

  文,采自于世而形成于心,以我心之旷野,培之孕之育之。最初只是一念,而用心网捕捉,辨其形识其义,终于从无到有,初具形态,微有波澜,起于青萍之末,袅袅乎旋起,心荡神摇,必成文字而心始平。文字,心之风也。

  是风也,有微风。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卞小静的《稚语情歌》,以一首清浅的情歌入手,写青春乍惊乍喜的心事,写中年欲说还休的无奈,写人生的无奈,写辽远的往事。那只是一朵极小极微的风,在作者心上笔下盛开为圈圈波纹,回荡不绝,读者观之,亦必与之共情,为之一叹,因而珍惜每一个光斑般的微小感动,让生命有更多幸福的褶皱。曹忠胜的诗歌《它们或他们构成一种秩序》:“一条小径/总比我更先抵达顶峰/四周静寂,我外来者/回望山下/没有我的山下,还是那个山下的世界/——灯火次第亮起来。”得有多么安静的心,才能生此心之微风?才能从自身跳出,以平静的语气看到人生的苍凉欢喜,看到人世看似无情而实在多情的生生不息。凡人多细微,微风最动人。

  是风也,有疾风。

  疾风知劲草,草低见牛羊。高红艳的《场景》给我们带来这样的场景:“水位下降/显露出参差错落的河岸线……曲线显然比直线更具美感/坐在我对面/你的沉默也是曲折的/让我不知该从哪个波段切入……”这样的场景是不是有些熟悉?有些心痛?是不是让人看清我们受伤和伤人的真相?我们的心会不会因此而柔软?我们是不是因此而原谅一些人一些事,让自己也“弯曲下来”?  

  钱永广的《等二哥归来》,以一个孩子的视角,写对食物的等待,在抒情诗般的镜头中,过去的时光斑斑驳驳地呈现,一曲悠远舒缓的田园牧歌成为背景音乐,在读者的心中静流如水,许多流逝的往事在心中慢慢浮现,就像一粒粒绿茶在沸水中绽开、旋舞,慢慢沉淀。

  是风也,有大风。  

  大风起兮云飞扬。王一珂的《梦归古堆大雁墩》,以雄浑不羁之笔墨,纵横捭阖,为读者展开江淮大平原上古堆大雁墩前世今生的恢弘浩阔,读之满纸风烟,直入胸襟。鲁颖《元素(组诗)》以克制的文字而逞蓬勃之情,诗句冷峻,而感情炽热,如阳光中燃烧之炭火,不见其形,唯闻哔啵之声,唯感灼人之炙,在《火》中,他写道:“关于祖母的一切,被一把火点燃/在泪水的供养中愈来愈烈/在晨起时分,匆匆赶来的故人和朝阳/以及一团相似的被燃起的云朵/而我夹在其间,无比懊悔……”

  纵观全书,云屯雾集,泱泱茫茫,遍人世烟火,绘万物苍生。

  风成于世,成于山河,成于草木,成于市井,成于心,成于文字。

  风出于“自然”,一派天真,因而真诚,真实,唯真实才真诚,唯真诚方可被悦纳,唯真诚方能动人。

  风轻云淡,风轻于山河,轻于草木,轻于烟火,轻于人世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因而发于人世又脱离人世。风是人世的风筝。因而既牵绊又自由,既厚重又轻盈,既有实质又是虚无。风近于水而自由于水,无形而万形,只在写作者一心。自然,真诚,才有真的风。写作者不可不察。  

  我欲乘风归去,此风必来自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