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项丽敏
下午三点半,领雀嘴鹎又来串门了。
前两次来也是这个时辰,一伙儿八九只,差不多算得上小型旅游团,叽里呱啦聊着天飞过来,两三只落在红叶李树上,两三只落在阳台雨篷顶,卧室防盗窗上也落了两三只。
不知它们可有看见我。我盘腿坐在阳台沙发里,手里捧着书,身边放着一盘哈密瓜。
有客人来串门,总得拿出点东西招待一下,要么把哈密瓜端出去,对它们说,你们过来玩我太高兴了,这瓜刚切开的,请随意享用,别客气。但我不敢动,怕我一动它们就飞走了。
落在红叶李树上的领雀嘴鹎开始在树上找吃的。阳台外的这几棵红叶李树今年少有果子。去年初夏,红叶李树被小区物业砍去一半枝丫,大约是伤了元气,今年开春,只有留下来的几根老枝开了花,新抽出来的枝条默默的,一朵花也没有,直到红如花蕾的叶子长出来才算恢复了生气。
领雀嘴鹎在树上翻寻了一会,东啄啄西啄啄,没有什么收获,也飞到窗台上去了,五六只领雀嘴鹎,各把一根窗棂,也不知是什么触动了它们,放开歌喉,开始了小型歌会的即兴表演。
喂,这可是人的居所啊,你们就这么钻进窗子大唱特唱,也不怕吵着人家,不怕人家来轰你们。心里这么想着,身体还是一动不动,假装屋里没有人。我当然不怕吵,无论什么鸟都吵不着我,更不会轰走它们。我其实是有些受宠若惊,这个小区那么多人家,那么多窗子,领雀嘴鹎偏就选中了我家来串门,拉开场子开起演唱会,这是多么大的信任与荣光。
认识领雀嘴鹎是去年的事,夏初时节,在小区里,经过一户人家院子门口,看见两只橄榄绿色翅膀的鸟追逐着从眼前飞过。羽毛这么鲜亮,是什么鸟呢?慢慢走过去,靠近了看,两只鸟正立在院墙篱笆上,其中一只伸长脖颈,将捕到的虫子递过去,喂给另一只,而另一只也伸过头来,乖顺地接过虫子。两只鸟嘴喙相触的瞬间,我按下了手中相机的快门。
无论鸟兽还是人类,有爱的场景总是动人,哪怕一个喂食的小动作。
也是在那个瞬间里,我看清了它们的头部与脖子的羽毛,是黑色的,前颈有一圈白色颈环,嘴粗而短,上嘴略向下弯曲,这样的嘴喙显示出它们的食性,除了昆虫,也偏爱野果。
知道它们的名字叫领雀嘴鹎后,就经常能看见它们,小区里能见到,散步的路上能见到,村边菜园里更是常见,把头扎进菜园里寻食,人走过来也不管,一副小泼皮无赖的样子,倒也有趣。
窗台上的领雀嘴鹎唱得好不热闹,真把这当成它们的领地了,有一只像是给同伴打拍子,不停用嘴啄着窗栏,“哒哒哒,哒哒哒”,这配合还真是挺默契的,可以组一个乐队出道了。
组乐队得有名字,叫什么好呢?对了,就叫窗台乐队吧。
约摸唱了七八分钟,雨篷上的领雀嘴鹎呼啦啦飞起,窗台上的领雀嘴鹎也跟着飞起来,又一伙儿叽里呱啦聊着天离开,“走啦走啦,这里真不错,明天再来。”
经过阳台的时候,有两只领雀嘴鹎分别朝我看了一眼。嘿,莫非你们知道我就在阳台,特意上门唱歌给我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