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士鹏
大学期间,在歙县三阳坑完成水文测验课程实习后,我就一直留恋着“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的歙水,期盼久别重逢的一天。终于,在去年,公司中标了歙县水网规划项目,并安排我们到歙县驻场办公。
集中的地方,背靠富资河和练江,推开窗就能望得见乡愁。和我最初设想的在酒店会议室办公不同,我们是在同事的房间里。一共5个人,都带着电脑,有的还配了双屏,一张桌子显然不够,而它的宽度也决定了我们没法把各自房间里的桌子搬进门来,我们就只能搬来圆形的小桌子,凑合着用。我用的是笔记本电脑,就把它放到墙上的悬浮架子上,这样才勉强挤得下。可它毕竟不是为了给人办公而设计的,不符合人体结构学,比如鼠标放在沙发凳上,挨着大腿,手臂便不得不垂直地“扳”在空中,手指要向上翘起来握住它,不一会儿,就酸涩难耐。
不过,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决定项目进展的从来不是硬件条件,只要能果腹、能睡觉即可,至于臭鳜鱼是否合口,酒店的枕头是否松软等都无关紧要。人,才是核心。
公司组建了强有力的项目组,比如技术负责人是高级工程师罗主任,十年的工程经验让她放眼任何项目都能一览众山小;防洪安澜水网设计人员是毕业于武汉大学的孔博士,技能值早就点满,从理论到实践都绝无短板。
值得一提的是负责生态和信息化章节的小航,当他坐上去歙县的动车时,才刚刚入职两个星期。比起其他人,他少走了几年的设计之路,但他在歙县却比其他人走的路加起来都要多。踏勘时,每天的微信步数都远超一万,甚至逼近两万。一双脚在规划的桃源水库、蟠龙珠水库、石门水库和桂溪水库的坝址上叩响着一往无前的虔诚跫音,把朝霞走成夕阳,把倾盆大雨走成艳阳高照,直到足迹把待建水库的蓝图中每一处细节都填满填实,直到歙县的山清水秀完全投影在灵魂的深处,才带着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汗渍和密密麻麻的笔记回来——就像农民牵着老牛,心满意足地走在水墨淋漓的古桥上。看多了歙县的水,一个东北人的身上也渐渐有了徽色。
而负责水资源配置的是同样毕业于武汉大学的老员工阿康。作为规划报告的核心章节,它的难度与工作量也是首屈一指的,光是从各部门收集回来的资料就有将近50GB。每一个文件都要细看、提取数据,每一个村庄的发展情况都要厘清。从一个湖北人变成比很多歙县人还要懂歙县的半个安徽人,他只用了一个月,也就是在这一个月里,他每天都能看到晚上12点的练江和早上7点刚刚被点水的白鹭唤醒的富资河。事实上,当时他还参与着重庆万州与云阳的项目,三管齐下的压力让他眼睛布满了血丝。实在困的时候就站起来走一圈,竟有些类似高三冲刺高考时的状态。
当那比书还厚的设计报告终于出炉,在每一团黑压压的数据和文字里,我都能听见沉稳有力的敲键盘声,那些几经更换的小标题,甚至示意图里的一个小小的箭头,都是呕心沥血这个词最好的证明。一页页地翻看报告,我仿佛看见那些不近人情的暴雨和肆意妄为的洪水,在大地上都缓缓流向人们想要它们流向的远方。附图的右上角有阿康写的一首诗:“一江碧水向东流,四水安澜畅歙州,卅库星分蓄好水,旱涝保收茶果香。”将工程设计的智慧与诗意人文的抒情完美融合,一字一句,都凝结着对歙县的深情和水利人的匠心。
因为我加入了省作协,所以水文化章节就交给了我,后来我也借此写了一篇散文《龙尾把水研成墨》。别名龙尾砚的歙砚是中国四大名砚之一,那么歙县水网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也是用歙砚磨出的墨,在歙县大地上写出的一篇锦绣水文章?
前不久,水利局给我们转来了当地政府对水网建设规划的正式批复。我们期待着重游练江,重走渔梁坝的那一天。山清水秀之中,我们的倒影与徽州完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