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 缺
这是一场慢旅行。
有幸在春末夏初踏上了绿皮火车。四点多从黄山出发,第一段旅程有五个多小时,人很少,也许是因为在周五,大家都还在忙。空位很多,于是我和同伴像不安分的孩子一样到处走动,寻找舒适的位置。
安定后,本想拿出手机看事先下载好的电影,但窗外的风景却吸引住了我。小山重叠,连绵起伏。同样的山,在火车上看它们后退的速度比在高铁上看它们后退的速度要慢得多。这样慢慢消失的山,是我小时候坐火车时最吸引我的风景啊!
小时候我生活在平原,几乎没见过山,矗立在火车车窗外慢慢移动的山,便是我与山最初的相遇。后来去了很多地方,也爬了很多座山,便对山不再这么充满好奇。可是直到这一刻,我猛然发觉,大山对于我来说,不仅仅是秀丽的风景,更是充满杀伤力的忘却——我忘记了儿时,忘记了第一次见到大山时的喜悦,忘记了火车隆隆声的安抚,忘记了一节车厢的陌生人们自来熟的谈话,也忘记了和家人坐火车时旅行的时光。
晚上八点多,车上的人依旧很少,人们依旧在忙。后来有两位大叔,穿着朴素,拿着十分有年代感的肥料袋子,坐在我们的邻座。我告诉他们人很少,可以先自由坐一坐。他们感谢我的提醒,于是对话就这样开始了。我问他们吃饭了吗?他们说吃过了。我又问他们老家哪儿的?他们说山东菏泽的。“山东菏泽和我的老家离得很近呦!”我说,于是我用方言进行接下来的对话,仿佛在和我老家的人谈话。也许世界就是这样的小,无论你在多远的地方,那儿总有你熟悉的事、熟悉的人。就像兜兜转转后才发现,我们从未忘记曾经的时光。
下车的时候和两位大叔告别,大叔说我心肠好,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我不知所措。记得我最后回应了一句:“那是因为遇到了你们呀。”不过我一直都很迷惑,我也没做什么,为什么大叔这样夸奖我呢?或许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仅仅因为一丝善意而倍感亲切吧。
由于赶第二天的火车,我们便在火车站的候车室度过了一个短暂的夜晚。在火车站过夜的人比我想象中的要多一些,他们有的坐在长排椅子上睡觉,有的把自己带的“垫子”,其实就是大袋子或者大帆布铺在某个角落,然后躺在上面。在这里,我们都是奔波的旅客,一如既往地歇歇脚,天亮了便赶往下一段旅程。
回黄山的那趟旅程中,我又坐到了空座位上。这次遇到了一对来黄山游玩的爷爷奶奶、一位在黄山工作的叔叔与他的老母亲。爷爷奶奶年轻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也来过几次黄山,只是时隔十几年再一次来到黄山,黄山巨大的变化令他们惊叹。隔壁叔叔的母亲有一个当作水杯的大桶矿泉水瓶,里面泡着茶叶。那位叔叔一直让他的母亲把这个瓶子扔掉,但那位母亲坚决不扔,于是两人就开始了斗嘴。在我看来,这是温暖的拌嘴,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因为对面的爷爷奶奶也因这温暖的拌嘴而哈哈大笑。爷爷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
是啊,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有人在慢慢变老,也有人在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