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红波
在朋友圈里看到官船坑,村落的名称就足以令人心驰神往。皖南多山,以“坑”命名的村庄,比比皆是。以“官船”来命名,带着一点神秘。
官船坑首届文旅推介大会,确定在4月末的最后一个周六。村庄主题的画展,采风是必不可少的。没有素材的创作,是纸上谈兵。身临其境去观察、体悟,用画家的眼光,发现村庄的独到之美。我作为画院成员之一,有幸参与其中,得以前往。
车过唐里的绕村公路,前行百余米。岔路口看到远处石壁上“官船坑”三个硕大的红字。上方一句“枕砚待云归,赏檵探秘去”,引领着车攀援而上。村村通的水泥路,挺宽。弯道众多,自驾多几分谨慎。路后的茶棵地,修成一阶一阶的。油菜已结荚,修长的身影,簇拥着翠绿的苗条。拐几个弯,到了山坳口,看见了树木浓荫下依山而筑的村庄。
几株高大的樟树,矗立在村口,是村庄的历史。到一处路口,有熟悉者说,斜路下去,可先看那棵千年的檵木。北宋年间建村的外磻溪,繁衍人丁,村落扩大。其方姓中的一支,迁至此山峦,看见溪涧荫密,清泉潺潺。檵木下挖了一眼泉水,从此开枝散叶。
村庄依山而建,陆陆续续盖了房舍。山巅俯瞰,云雾缭绕,村庄如一船形,“官船坑”的村名也就流传至今。沿着石板路走几步,看到一个廊亭。那棵千年檵木,土黄色的枝干,小小的叶片,重重叠叠,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檵木成长缓慢,木质坚硬,在我老家多用来做锄头柄。这棵比村庄还古老的檵木,粗大到一个人抱不过来。它看见了村庄的发展,看到了时代的变化。它的存在就是村庄的存在,树下山石堆砌的方形泉眼,依旧清澈。
一棵树与一个村庄,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古树与村庄,是相依相守的。村庄在山坡上,村里的路都不宽。石板路或是薄薄的一层水泥路,简简单单的。转了几个弯,就听见音乐的声音。方氏宗祠上挂着大红的条幅,还有穿着志愿者红马甲的村民,在忙碌着。
在人群中,我看到了熟识多年的朋友方荣。他是从官船坑走进县城,开始砚雕人生的。多年前,根据《徽州艺术典藏》的安排,我采访写过他的专稿。在官船邂逅,我以为他是村委会的干部。他说,老家的公益事业,必须支持,昨天专门从县里赶来的。他安排了人,带画家去村里四处走走,寻找入画的风景。
村庄,繁衍了近八百年,觉得有些可看的东西。一群人跟着就出发,拐角处的箭头,标注着村庄的“五猖庙”“前山摄影台”等。出了村,高树下的青石板水塘,整饬得干干净净,低矮的白色马头墙上,镶嵌着“塘边山泉”石匾。墙后是株数百年的古樟,绿荫荫,遮住了整个的水塘。塘后修了小亭,旁边竖了石碑。居然刻了两首诗,其一为《听泉》:“半生浮历游,唯有官船行。溪里语作月,棚舍茶花煮。”这份悠然,我觉得是契合村庄的。
几位画家不走了,说,开个笔,这个景不错。我则循着涧边的小路,去寻风景。沿着溪涧绕了几个弯,看到了一米见方的水源,深不过二尺。水流下方的石壁上,经过岁月的冲刷,居然有个脸盆大小深浅的坑。溢出的溪水,贴着石壁悄无声息地流进了砂石。
转回来时,画家的速写本上已勾勒出亭台高树。去村里看看,砖雕不多,门顶窗户下多“为革命种田”“自力更生”等年代标语,端端正正的,在岁月里呈现村民的激情、日子的祥和。方氏祠堂不是很大,进门之后,一览无余,后进高挂匾额“敦睦堂”,堂中挂着方氏先人的容像。大大小小的圆桌,已经摆开了。边上的两层楼,门顶上“艺界仪勘”,是此地走出去的砚雕大师方见尘先生题写的。一楼是官川砚台陈列馆,在方钦树、方见尘父子的影响下,陆续走出的二三十位歙砚制作人才,图片配简历,一目了然。二楼是官船坑村教师馆,有大学教授和中小学老师。小小的村落,因着他们的存在,散发着文化的馨香。
徽州多山,驴友众多。官船坑邀请户外运动的人,从远处山脚徒步两个多小时,陆续到了祠堂门口。阳光洒在小小的广场上,红色和蓝色的塑料方凳已经有些发烫,仿佛村民的热情。巷弄里时不时地出现几个汗涔涔的面孔,穿着各色的防晒衣,祠堂门口慢慢地坐满了人。
推介会按时开始,祝贺和期待,都是山村的愿景。午餐是在祠堂里,摆开十余桌,大家都背靠背,热热闹闹。干羊角烧肉、腌肉炖笋、辣椒豆腐干……山村的菜蔬,虽然简单,却是味道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