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芙 蓉
爷爷住在乡下的小街上,在那开了一个店,我未出生时爷爷就开了,小小的街上那时就这么一家小小的杂货店,我记得小时候爷爷从早忙到晚,忙得非常起劲,也非常快乐。
现在我都这么大了,爷爷还开这个店,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现在爷爷都老了,老得眼睛模糊不清,手脚行动缓慢,走路一摇一晃,更糟的是老得记忆不清,总是走到哪,忘到哪。
有一次我回爷爷家吃饭,有人叫爷爷买砂糖,“阿公,你砂糖一斤卖多少呢?”只见爷爷到处找砂糖,然后说:“让我想想看,好像是三块,不,不,好像五块,哦四块一斤,准没错了。”
“阿公,我要买花生米,一斤多少钱?”“五块。”“五块?花生米哪有这么便宜?是不是一斤八块才对,你记错了吧。”“是,是八块,真的没错,是八块。”
“阿公,你找错钱了啦,你应该找五元钱给我,怎么给我五十五元?多找了啦?”“唉,真的错了,我赶快再补五十块给你。”“什么?阿公,不是你再补给我,而是我得退给你,你可不要弄错了呀。”
我在边上看得干着急,我想可能每天爷爷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吧。我特别担心,怕他记错价格、找错钱,做生意不但赚不到钱,还得赔老本,我就跟爸爸妈妈姑姑说叫爷爷不要开了,但爷爷总说,我不开没事干,无聊。总是笑着跟我们说:“有赚,赚许多,赚许多!”然后急急忙忙地去找账本给我们看,“我没赔,我赚很多了,不相信你们看。”爷爷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黑黑的、油油的、破得连四个角都磨秃了的本子给我们看。
这是什么样的账本呀,我简直看花了眼睛,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页都写满了“一”这个字,写得密密麻麻,我看不太懂,“爷爷你解释给我们听好不好?”
“哈哈,你们这些孩呀,书读到哪里去了?”爷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面笑一面解释,“你瞧这每一页除了记账,中间还有一条线,看到没有?”果真每一页的中间真有一条长长的横线,像一条河似的,把一页隔成上半部和下半部。“你们仔细数一数,每一页上面记的账多,还是下面记的账多?”我们都异口同声地问:“什么意思?”
“啊?”,我说,“账就是这个啊。”爷爷指着本子上的“一”字继续说:“这本账本每一页记录了一天的支出情况,每一笔账就代表一件事。我的店里每一天都会发生很多事,如果是快乐的事我就把账记在线上面,如果是不快乐的事,我就把账记在线的下面。你数数看,每天快乐的事是不是比不快乐的事多许多?你说,我开这个小店,是不是赚很多?”
“原来如此啊”,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我从第一页一直往下翻,果真每天在线上头的账都远远多于线下头的,有时候一整天只见线上头记得满满的,连一个空位子都没有,线下头却连一笔都没有。
我说:“爷爷我真为你高兴,你的店可以赚这么多钱,我就是还有一些不明白,什么是开心的事,什么是不开心的事,能不能说明白一点?”爷爷笑着跟我们说:“例如,我把一斤五元的米当作三元的米卖,客人赶快再补两元钱还给我,这就是很快乐的事。我多找了三元给客人,客人立刻把钱送回来,这也是很快乐的事。客人看到我扛不动米,帮我扛,看我忙不过来,帮我做这做那,都是快乐的事,统统一笔一笔记下来。但也有不快乐的事,比如说有一个人就总是当我是一个老糊涂,买东西不给钱,说是待会就会把钱送来,却一次又一次不还钱,还当没这回事,多带包烟、一瓶可乐。他每带一回,我就记一次不快乐,同样吃一种米,总会养出一百种、一千种不同的人。还好天天算下来,都是快乐占多数,不快乐占少数。我用计算器计算了下,觉得我的店不但赚,而且还是越来越赚。赚越多,我的快乐也越积越多,我早已变成世界上拥有快乐最多的人了,这样的店,我怎么舍得把它关起来呀。”
我跟爸爸、妈妈、姑姑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反对过爷爷开店了,多希望你可以永远那么开心快乐,愿时光慢些,让你慢慢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