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葛贤苏
梅花以曲为美。龚自珍在《病梅馆记》里讲,梅花是凭着弯曲的姿态被世人认为好看的,笔直了就没了风姿。结果他买了三百盆,却“解其棕缚”,枝条都解开了哪还有什么风姿?
花开自然才是美。歙县洪岭的梅花到了花期,真是奇观,四面山花烂漫,色彩粉艳,惊醒了整个徽州春色。人们所熟知的,是洪岭另一个更具诗情画意的名字——卖花渔村,因村形似鱼,加上当地人千年来基本上都是靠种花、卖花为生而得名。洪岭人种梅花但不束缚梅花,这样的梅花开得自然洒脱,开得让人心情舒畅。群山连绵之间,云雾缭绕,滋润着梅花的花蕊,群花开得更加尽情,让人世间的万物超凡脱俗。
世人观赏梅的兴起,大致始自汉初。《西京杂记》载:“初修上林苑,群臣远方各献名果异树……梅七,朱梅,紫叶梅,紫华梅,同心梅,丽枝梅,燕梅,猴梅……”唐代名臣宋璟作《梅花赋》,写“独步早春,自全其天”,巧的是洪岭村就始建于唐代,当地也有记载:“唐乾符六年,有洪必信者,号梅花居士”,可见洪岭的梅花承载着丰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梅花扎根在洪岭这片肥沃的土地上,梅花的精神也植根于洪岭人的心中,白墙灰瓦被层层叠叠的粉色花海环绕,真就是“春随香草千年艳,人与梅花一样清”。正因如此,今年3月9日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向全世界推介了歙县春日卖花渔村的美景。
黄山杜鹃是黄山的市花,这在黄山春花中的“地位”就不言而喻了。关于名字的由来,要感谢南京金陵大学农学院美籍植物学家史德蔚教授,上世纪90年代初是他最先在黄山上采集到了模式标本。
植物比动物活得更为不易,在大自然中无依无靠,黄山杜鹃更是如此,常年生长在高海拔的林缘、绝壁上,生命力十分顽强,被誉为“高山玫瑰”。开花了,整株杜鹃枝头顶着红白相间的伞形花序,朵朵错落有致,密密匝匝,花瓣相叠,花蕊对立,一簇簇,一团团,好看极了。特别是当流云瀑布般的云海与黄山杜鹃相遇,两种景观景物自然地融为一体,那种美丽让人无法形容,难怪有人作诗云:“黄山杜鹃七寸花,深山攀折不顾家。”黄山杜鹃的花朵颜色丰富多彩,从浅粉到深红,从白色到紫色,听说还有金色和黑色,这么珍贵的品种我没见过。
黄山杜鹃的叶子也很有特点,我在黄山景区见过的是椭圆形的,叶面翠绿油亮,光滑得像皮革一样,能够吸收大量的二氧化碳,释放出氧气。花期时的叶子更为油亮,光鲜亮丽的样子丝毫不逊于花朵。此外,黄山杜鹃还具有重要的药用价值,一根一叶均可入药,具有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等功效。
黄山市近些年种了不少玉兰花。玉兰花色白微碧、香味似兰,喜光且耐寒,同时具备药用、食用价值,树材质优良可供家具,更是观赏树种,多种一些何乐而不为呢。
玉兰花对温度敏感,愈向南开花愈早。花期中的屯溪安东路和休宁书院路让人流连忘返,让我萌生出想在潜山老家的庭院中也种上一株。玉兰树株高大,开花位置较高,朵朵素面朝天,仰望天空,晶莹皎洁,芳郁的香味令人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清新可人,一开就是半城春色 。
中国古人把玉兰花与海棠、牡丹、桂花并称为“玉堂富贵”。不过也有另一种说法,玉兰若与海棠、牡丹同植,有“玉堂富贵”之意;若与金桂同植,又有“金玉满堂”之彩,不管怎么说,这都已经涵养出了植物文化,就连“直男”屈原都在《离骚》中写出了:“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杭州法喜寺五观堂前有一株明代的古玉兰,据说距今已有五百年的历史。我去年到寺内游玩时,看到了这棵古木,树干粗壮,布满了青苔,洁白的花朵缀满枝头,皎皎如白玉,清风徐来,像白鸽一样在寺院的黄墙中自在飞翔。同样的“场面”,我在歙县徽州古城也见识过。历经沧桑的城墙边,或红或白的玉兰花亭亭玉立,细腻如瓷。人生海海,玉兰花却年年执着地与古城相伴相随。冥想之间,往事已千年。
玉兰花的花芽先于叶芽萌发,开花时枝头上没有一片叶子。这点正好和梅花相似,与黄山杜鹃相反。等到玉兰花长出新叶,黄山也要褪去春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