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振秋
他用多年积累下来的银两,开了一个“梅溪药肆”,前店后坊,临街做门市生意,零售成药和配方,后坊加工草药和菟丝子丸,兼营批发和收购。洪阅甫广读医书,深研医理,以程朱理学入医,引朱子“太极”“理气合一”等入药,渐成一个名医,老童生的称呼在南街上消失,采药翁的名字却越来越响。
“请问采药翁的药店在哪里?”几个操着外地口音的人问道。
“一直朝西莫走岔,遇到街口向右拐,大树下的‘梅溪药肆’便是他家店。”梅溪人都熟讲这句话。
这几个外地人是贩药材的客商,他们从千里之外的云贵高原贩药到江浙等地,其它药材很快脱手,剩下的黄柏、大黄各千余斤无人收购,又逢江南的梅雨季节,干药材成了湿漉漉的包袱,走了几百里的商道,正好路过梅溪,他们想到了信誉度很好的“梅溪药肆”,想贱卖走路。
“你们出门在外不容易,又遇上这个鬼天气,药材是什么价,我就照价收购,黑心的钱我不能赚,这是‘梅溪药肆’的店规!”采药翁的国字脸有些消瘦,却显得慈眼善眉。他叫伙计们把药材全部搬进后坊,然后拿出银锭,一锭一锭地支付给来人,商贩们千恩万谢,磕完头赶路去了。
这些药材一直放在药肆的后坊,洪阅甫也没有打算靠它发财。大概过了几个月,江南一带瘟疫流行,徽州府急需黄柏、大黄等药材。一夜之间,这两种药材供不应求,价格猛涨。洪阅甫不慌不忙地把后坊的存药全部抛售出去,连本带利得纹银数千两。洪阅甫的救急之举,使徽州疫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同邻近州县比较,徽州人死亡率极低,徽州百姓感激,官府还特地制作一块蓝底金字牌匾,上有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功同良相”,衙役们敲锣打鼓如同梅溪孙白廉中举时送捷报一般热闹,把牌匾抬到采药翁家。
傍晚,洪阅甫家的店铺早早地关上大门,一家人都在浮生园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功同良相,这个评价太好了!”洪阅甫抬头望着那光亮光亮的金字牌匾,又转身看了看一箱箱、一锭锭的雪花银,心花怒放:“徽州府那座‘先学后臣’牌坊,是皇上赐给许丞相的,只是高大一点而已,还不如我这块匾实惠,既得名,又获利!”
“死读书,不如经商好啊!镇上的人再也不敢小瞧我这位老童生了。”
“是啊,干什么事不能一根筋,就是中了举,当了老爷,官府也不会称你是良相。”众人忙着恭维。洪阅甫听到这些话,一张瘦脸都笑成了花,心里想,那个老举人孙白廉中举后,多少年过去了,还是天天穿着一件油光可鉴的长衫在南街上四处晃荡着。
从这以后,洪阅甫彻底断了参加科举的念头,一心一意地研究历代医书,掌握了不少秘方、验方,又做到临床随机应变,不泥古方,效如桴鼓,名声渐噪。
洪阅甫只有一个儿子,叫洪文翰,也就是洪朝奉的父亲。洪阅甫取其名是有深意的,希望儿子长大后,考取功名,做一个翰林大学士的文官,光宗耀祖。洪文翰文章很好,通儒而精于医,却不热衷功名,常说:“为臣必忠,为子必孝,我要把父亲医术的精髓学到手。”
这年秋季,天气很冷,邻村仁里有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得了急病,昏迷不醒,孩子的父亲找了许多医生,也一直不见效,最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渺茫希望,找到了梅溪药肆。洪阅甫想试下儿子的医术,让儿子独自看病救人,洪文翰叫人把男孩平卧于床上,观颜察色,辨其阴阳,然后说道:“快去门外的泥地上挖一个坑。”
“啊……没有办法抢救,也不能急着入土吧!”小孩的家人大为吃惊。
“你在瞎扯什么,这是在救他的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