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欢
在春花烂漫的季节,我撞死了一只蝴蝶。
那天出发的时候有点堵,上高速后忙着把车速提起来。没开出去多远,只听“啪”的一声,挡风玻璃上多了一块黄斑,顺着黄斑拽出来几条细细的黄线。我下意识地按下喷水键,雨刮器跟着左右摆动。黄线转眼被洗去,但黄斑还顽强地印在玻璃上。
这只可怜的蝴蝶,我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它长什么样。一闪而过,只记得翅膀应该是白色,还有几颗显眼的黑点。不算漂亮,但也不丑,就是山野里常见的那种蝴蝶。尽管如此,我还是叫不出它的名字。
蝴蝶撞上玻璃的地方是一座桥,我依稀记得路旁还有“注意横风”的提示牌。当然提示牌是给人看的,蝴蝶怎么看得懂?此时漫山遍野都开着五颜六色的花,它可能正从这个山包飞向另一个山包。小小的翅膀怎敌得过山谷里的横风,被裹挟到了高速上空,然后与急速驶来的我迎面撞上。
但从黄斑的大小来看,在同类里它的个头应该不算小。我不知道蝴蝶的年龄如何计算,也没办法从内脏残骸的尺寸来推算这是一只怎样的蝴蝶。所以更不知道它到底是风烛残年的老蝶,还是风华正茂的壮蝶。
它可能正在同恋人嬉戏,也可能没跟上伙伴们的脚步。还可能是蝶群的先锋部队,去探索对面山上的花蜜是否更甜。
或许它前一秒还在憧憬,这一望无际的花海,是无穷无尽的甜蜜。或许它也拼命地扇动过翅膀,尽管这在横风里显得那么无力。或许他也曾高声呼救,但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情的“啪”,和一团显眼的“黄泥”。
它的同伴是否会来找寻,是否会围在它的身边哀悼哭泣,是否会将它的事迹引以为戒:那些长长的、黑黑的,没有花儿的地方很危险,千万不要靠近。这些我都不得而知,因为高速上不能随便停车,何况我还急着赶路。
一只蝴蝶的生命因我戛然而止,而我却没有因此停留,哪怕是一秒。我又按了几次喷水键,雨刮器摆得啾啾作响。本就不大的黄斑淡了好些,并不影响开车的视线。刚洗的车,挡风玻璃上多了这么一块。我觉得别扭,甚至有点恶心。
但我很快就忙得忘了这件事,就这样顶着蝶印开了一天。儿子幼儿园放学看到了黄斑,就问这是什么。我和他说:爸爸今天撞死了一只蝴蝶。小家伙急得大叫,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声泪俱下地质问:“蝴蝶那么好看,那么勤劳,你为什么要撞蝴蝶?”我顿时语塞。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蝴蝶,扇动着五彩斑斓的翅膀,从春花烂漫中飞向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