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祥贵
汪华,曾被唐高祖敕封为“歙州刺史”“越国公”,被后世人们尊为“汪公”“汪王”“汪王大帝”“太阳菩萨”,并被徽州学界誉为“古徽州第一伟人”,是徽州家喻户晓之神。
隋末,天下大乱,汪华为保境安民,占据江南六州(歙州、宣州、杭州、饶州、睦州和婺州),建立奉行隋朝正朔的“吴国”,维护国家统一,主动弃王归唐,一时六州政清人和。汪华被唐高祖李渊封为上柱国、越国公,总管六州军事。汪华是古徽州家喻户晓的人物,江南六州百姓敬仰的“太阳菩萨”。
据《歙县志》记载:徽州汪氏始祖为汉建安二年(197)迁徙居歙州的汪文和,汪华为其44世孙。因举兵保一方平安,汪华被百姓追念,尊之为神,并立庙来供奉。汪华有九子,曰建、璨、达、广、逊、逵、爽、俊、献,献早卒,余皆仕于唐。并被太宗分封:一子、二子、三子为太子;四子、五子、六子为君侯;七子、八子、九子为相公。黟歙为长子建和八子俊之后,婺、休、祁为汪华七子爽之后,绩溪为九子献之后。
清弘治《徽州府志·祀典祠庙》载:徽州六邑“忠烈祠以祀唐越国汪华公,各乡多有之,最著者歙县六所、休宁五所、黟县三所、绩溪二所、祁门一所”。黟县三所汪王庙,其一在六都横冈,(见元朝祁门汪克宽撰文《横冈重修汪王庙记碑》);一所在九都屏山村水口,曰“忠烈庙”;还有一所在七都渔亭。今人曾在渔亭实地考察,发现渔亭考川、楠玛、汪村及桃源村等处都有“汪王”庙,而且桃源洞半岭处的“汪王庙”很有气势,上有“德被六州”碑刻一块,内有重彩壁画,传说汪王形象非常英武。当然,现在这一切全都随岁月而早已湮没。
《新安名族志》:黟县黄陂头(国图四册本、东洋文库本此目均作黄陂上宅),在邑北十里。越国公长子建之后,传至曰令祚、令裕、令礼,各徙居焉。令祚世居于此……黟县黄陂,在邑北十里栖碧山麓。汪氏世居于此,始祖讳宗明,至七世孙曰文泊,仕宋为助教,十一世曰勃,历官签书枢密院兼权参知政事,封新安郡侯,与秦桧不合……黟县韩村,在邑北二十里。出唐越国公华之后,世居邑之黄陂,传至唐大历间祖曰舜凭,复迁邑北奇墅,此邑北汪氏一世祖也……
在徽州,祭祀汪华的活动由来已久。魏晋时期的《志略·公牍》:“自唐时歙立庙,春秋致祭,载在祀典”,距今已有1300多年的历史。各地均建有“汪王庙”,徽州各地都以各自活动方式来祭祀“汪王”,以祈福防病消灾,祈保一方平安。如绩溪西坑赛琼碗、祁门、黟、歙“游太阳”,屯溪黎阳二月十二“跑马磨豆腐”,歙县武阳汪公灯,绩溪登源二月十五的“花朝会”,在中秋前一夜“坐庙”等习俗。黟县的七都渔亭、三都碧山和祁门县的社景一带自古就有祭祀汪华的民俗。在这些祭祀活动中,规模、声势及影响浩大的就是流行于黟县七都渔亭及祁门社景的“游太阳”民俗活动。
“游太阳”,又称“跳童”,是每年阴历六月十二日起祭祀“汪王”庙会的活动主要形式。这一天,从七都霭岗至楠木岭一带的村民将抬出“太阳菩萨”汪华及诸子巡游。在巡游前,先按照固定程序举行公祭仪式,然后按照预先策划的路线进行巡游,沿途四童狂舞,世巫念咒行术降神,跳童表演刺额流血,俗称“开天门”;在祭场中设置煎油大锅,将油熬沸,放入豆腐,世巫赤手入锅,将豆腐捞出,众人则抢食之。传说食之可免灾疫。至十四日,所祭祀的大神,及九相公(其九子),各自抬出,百姓门前挂圆筒纸制伞,下挂鞭炮,待菩萨经过,鞭炮燃起,跳童则狂舞。民间谓之“跳火炮伞”,以达驱邪纳吉之目的。
徽州视汪华及诸九子为“大王”“太阳神”“太阳菩萨”。“太阳”之意,缘民间黟俗“王”缘“阳”音之习惯,渔亭方言“太阳”原与“大王”音似而言。名为“游太阳”,实为“游大王”。据老人回忆,活动这天,都会有很多远道而来的客人和市民纷沓而至,只为观赏这一很有仪式感的民俗文化活动。当时的渔亭汪公庙会规模宏大,出游的队伍龙首游在渔亭的永济桥,龙尾还在数里之外,现场人山人海,一支支队伍与祈福的村民们纷纷加入到巡游中来,盛大而壮观,长长的一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黟县四志》记载:“元大德元年,婺、祁蝗虫叠见,祁人迎神驱蝗,黟七都(渔亭楠玛与祁接壤)农民惧蝗延及,倡游‘太阳’,举跳童,采姚崇,取火设火坑,田租秉畀炎火之意。先秋十月,献新麦于神前,抬出汪华及诸子出游,祈以保苗,由童子半露胸背,举斧前驱,手舞足蹈,高声吆喝,大锣大鼓,以斧额刺血,以消邪降灾。并至庙前,设油釜,釜底焚火,釜中置油翻滚,众人将豆腐揉碎投入釜中,意是将害虫像豆腐一般予以煎死而消灭。偈斯举者以为思患预”。这为“游太阳”习俗增添了农事实用的含义。
1955年,芜湖专署文教局发文(当时,徽州隶属芜湖专署),拟在1956年元月举办民间音乐舞蹈汇演。黟县文化馆受领任务,并深入渔亭乡村进行深度挖掘,将“跳童”予以提炼,首次将民俗“游太阳”汇演于芜湖镜湖畔胜利剧场。该次汇演引起省文化局及有关部门注意,省文化馆艺术家方龙多次前来黟县渔亭采风,并将其列入省文工团保留节目。随后,中国音乐学院、北京舞蹈艺术团亦前来渔亭调研。1959年国庆节,安徽省文工团将移植的“游太阳”出演于北京天安门广场。从此,“游太阳”扬名于世。
贵州省安顺市屯堡每年正月十六至十八,都举办隆重的抬汪公活动,俗称“抬汪公”,又称“抬阁(屯堡抬亭子)”。该项活动已经沿袭了600多年。人们在活动中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项活动于2014年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吉昌屯的“抬亭子迎汪公”获得了2008年第七届中国民间艺术节最高奖项——山花奖。
如今,黄山市民间的“抬汪公”“汪王祭”民俗活动,表达了民间百姓崇仁向善、祈福祛灾的美好愿望,是一种群众性自发的社会教化,是中华传统文化的宣传普及,也是乡村社会秩序管理的一个有力补充。如果善于利用和复活徽州“抬汪公”一类传统民俗,积极引导,寓教于乐,不仅可以丰富乡村文化建设,促进乡镇振兴,也是徽州文化生态保护的传承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