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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30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种盆薄荷当菜吃

日期: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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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黄良顺

  几年前,妻子从别人那里拔来一撮薄荷,种在花盆里,是放家里驱蚊的。无奈薄荷耐不住室内的阴凉,没过多久就蔫了,于是随意丢弃在阳台上,连土带根倒在一个种了一株蔷薇的大龙缸里。

  阳台在复式楼楼顶,坐北朝南,面江临水,无遮无拦的。每日朝迎日出,暮送晚霞,充裕的阳光,竟让这些几近枯烂的薄荷死而复生,并很快疯长起来。不到两个月时间,它们后来者居上,野蛮地把这口直径八十厘米的大龙缸挤占得满满当当的。就连缸边挂下来的一根根茎,也在紧邻的另一花盆里新起炉灶,茎繁叶茂。

  既然不能放室内驱蚊添香,长这么多薄荷又有何用呢?

  某日周末,闲来无事,驾车去与皖赣交界的浙江开化县闲逛,在路边一鱼馆就餐,其招牌的杂交鲤鱼,肉嫩汤鲜,余味缭绕,食之不厌。乡间小店的厨房是开放的,我习惯性地入厨探艺,发现其调料竟是干紫苏和少许姜片,连料酒都免了。

  阳台上这些即将被当作杂草清除的薄荷,就在这一瞬间蹿入我脑海——它们不也是除腥提鲜的植物吗?何不用来当调料呢?

  回家后,我便将这些葱茏翠绿的薄荷连茎带叶剪下,洗净,晒干,买来同样的杂交鲤鱼,如法炮制,竟试验成功。后来,我又将此法用在炖鱼头上,且鱼头汤起锅前,还创造性地在滚开的汤锅里,丢入几片新鲜薄荷叶。食之,鱼汤的醇鲜腴美,薄荷的饱满清香,顷刻间从味蕾直达脏腑,其味远胜于紫苏。我不禁连喝几碗,甚至酥软的鱼骨也没放过。

  薄荷还有一个名字,叫鱼香草,顾名思义,是烧鱼的佳品。红烧草鱼,红烧鲫鱼,用干薄荷做调料,味甚佳。红烧肉类,亦可配用,控制量即可,避免浓烈的薄荷味喧宾夺主。

  此后,我开始尝试着使用新鲜薄荷。新鲜薄荷味重,青蔬气浓,适用于腥味较重的河海鲜。薄荷炒螺蛳,具有料酒、啤酒不可比拟的效果。新鲜薄荷的冷韵清香,不仅能去除螺蛳的腥气和泥土味,其独特的香味也增添了汤汁和螺肉的口感。烹饪时,螺蛳洗净下锅,放水浸没,加入整根带叶的薄荷(带根亦可),大火烧开,收汁前取出薄荷茎叶(避免薄荷嫩叶烧烂后串味)。

  我烧菜一般不用味精鸡精,现在连料酒也被阳台上这盆薄荷取代了。

  《本草纲目》载:薄荷味辛、性凉、无毒。生吃或熟食,能祛邪毒,除风热,治舌疮,解劳气,消困乏,使人口气香洁。万能的“百度”说,薄荷可入茶、入粥、入豆腐、入米糕、入鸡肉丝、入鲫鱼汤。

  然这些皆为配料或调料耳。作为一道单独的菜,唯有这初春的第一茬薄荷芽头。

  春吃芽,夏吃花。植物的第一茬芽头,经历了冬日冰雪的涵养,有股苦尽甘来的清甜。到了第二茬,芽头再嫩,也带着草木自身的涩苦味,蕨、笋、菜心、香椿,均如此。即便是茶叶这样的饮品,第二季的“夏茶”,也没了春天那股特有的冷韵酽香。

  立春是春天的开始。今年春节假期,阳台上阳光流淌,薄荷就冒出了芽头,翠嫩欲滴,娇羞玉立,顿觉舌根生津,有种食之为快的欲望,就像在乡村野地里,看到满地跑的土鸡一样。

  无奈,那会儿芽头太小,下不了手。况且,把这早春的使者吃进肚里,也于心不忍。

  春节过后,又是一轮寒潮,冰雪冻雨,这些过早探出新芽的薄荷似乎缩起了脖子,被包裹在薄薄的冰片之中,瑟瑟发抖。

  四季轮回中,时光也有着某种追逐的情感,一个季节到来之前,总有部分日子会赶在季节前面或后面,在冷暖间兜兜转转,反反复复。我以为第一茬薄荷嫩芽是熬不过这场倒春寒的,不承想,惊蛰一声雷,我再去阳台时,它们已长出三四对叶片,如出水芙蓉般水嫩诱人,也再次勾起我的味蕾,于是顺手掐了一把嫩芽。

  在阳台上采摘,有种来自山水田园的情趣,尽管这样的采摘有些袖珍,整盆薄荷的芽头一起采下来,也不够炒一盘菜的。

  好在这样鲜嫩的芽头最适合生吃,随吃随采,不论多寡,下酒菜而已。

  生吃薄荷是不需烹饪的。摘下芽头,洗净,蘸上生抽,食之,味丰满,气清凉,心脾之间,有股从春天抵达夏天的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