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振秋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浮生园里的胡月姣刚刚跪拜完毕,天空乌云顿时散尽,雨也停了。工匠们兴奋地大喊大叫:“横石梁架上去了。”浮生园朝着南街开的大门“咿”的一声开了,胡月姣体态轻盈,腰肢袅娜地走出门,一双眼睛却是呆呆愣愣,痴痴傻傻,见门前南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可心里就是开心不起来。
南街在兵灾之前极其繁荣,店铺林立,富商如云。望族大户不只是洪、程、黄、孙等几家,还有方家、赵家、王家等等。南街有句广为流传的话:“王家喜戴红顶子,赵家爱捧白元宝,程家只想竖牌坊,孙家抱着红绣鞋,洪家广藏线装书。”
梅溪学堂的老秀才方阶云,望见家家户户纷纷开着的花窗,一个个伸出头,都在观看着洪家竖牌坊的盛况,心有感触,就以梅溪的花窗为名,替王、赵、程、孙、洪五大户人家,编唱了一首现实版的“撒帐歌”,耐人寻味。
凌霄窗南街东:
王家花窗斜半开
红顶帽子路路通
杏花窗南街南:
程家窗摇冷风吹
十里街市想牌坊
玉兰窗南街西:
赵家窗闭斜阳里
满屋元宝如铜锡
桃花窗南街北:
孙家窗漏脂粉香
环肥燕瘦舞歌台
梅花窗南街中:
洪家推窗邀明月
书声琅琅伴茶盅
梅溪的建筑大都是粉墙黛瓦马头墙的徽派风貌,黄、江、程、孙四家的门楼却大相径庭。黄家喜欢红顶子,一心想着做官,考不取功名就用白银子捐官,他家门前的屏风墙就是一个宋代文官帽子的造型。孙家开当铺,赚白银,大门左右摆放着两个硕大的石头元宝,孙家钱又多,庭院美色多,花窗数量多,有“一窗一美人”的盛况。程家门楼是一个巨大的木头牌坊模样,虽称不上牌坊,却可激励后人。
洪朝奉那天请客,几家的老爷们当然都来了。他们表面上,一个比一个谦虚恭逊,心里却各有心思。
“晚年得子,血气不足,子孙在仕途上不会有什么出息。”头戴候补道官帽的司马正冷言冷语。
“儿子周岁,媳妇竖牌坊,只弄了一个不值几两银子的梅花宴,穷开心。”赵图远对此不以为然,他平日里都在扬州府当幕僚,偶尔也会回梅溪。洪朝奉的父亲洪文翰一直在扬州经商,因此洪朝奉也邀请了他。
“竖一个二脚牌坊,还这么兴高采烈!”程熹礼极其蔑视。
“那个儿媳妇的妹妹,庸脂俗粉。”孙吟可也不屑一顾。
各讲各的,各不相让,洪朝奉似乎没有听到一句,国字脸上那双眼睛,醉意朦胧,手还在不停地推杯换盏。酒后,他又热情地邀请大家去参观他家的藏书阁。
德邻堂到藏书阁有数百米景致,爬了孤山,过了断桥,便到藏书阁。远远望去,横挂在门上的“报春堂”三个台阁体大字,金光闪闪,这是洪朝奉外祖父王侍郎的手笔。那大门形似一个大大的“商”字,早已洞开等候。门的两边挂有木制楹联一副,蓝底金字:“读书众壑归沧海,下笔微云起太山。”门前是梅园,台阁梅、玉蝶梅、迎春梅、徽州檀香、绿萼梅等梅花参差于园中,铁干虬枝,势若蟠龙,清香四溢。
“这倒是一个梅魂的清静处。”司马正慢悠悠地走在用砖头铺成的人字形小径上,边看边说。
“再清静也会被人弄得不清静。”人群中的程熹礼偷偷地回了一句。
“快来看,梅林边的那座山峰真美。”赵图远喊了一句,说完后,眼睛紧紧盯住那个年轻气盛满嘴刻薄的司马正。
众人向梅林那边望去,见院墙和一池水之间,一座用奇石叠成的池山突兀而出,陡峭挺拔,洞室透漏,形状各异,水拍石洞,鱼潜山影,峰身披绿,峰顶似乎正冒着一股股青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