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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2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春分至,燕子归

日期: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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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散花坞       上一篇    下一篇

  □ 项丽敏

  傍晚见到燕子,在浦溪河边的枫杨林。

  此时的枫杨林新绿初绽,在树下隔着枝叶,看见一双暗褐色的鸟影,起初并没意识到是燕子,当它们飞过去又飞回来,平展的翅膀和剪形的尾翼掠过头顶,一个声音在耳畔说:“是燕子啊,燕子回来了。”

  这大概是最早返回的燕子,在春分的前一天抵达村庄。

  我家乡下老屋里有一只燕巢,筑在堂前屋梁正中,每年春分后的第七天,燕子会如期而至,穿过大门飞进来,绕着堂前飞上两圈,啾啾啾地叫着,告知我的父母,它们回来了。

  大门上有个天窗,燕子回来后,父亲就把天窗打开,日里夜里都开着,那是燕子专用的“门”,方便它们随时进出。

  有时候,村里的燕子都回来了,而我家的燕子迟迟未归,父母就会犯嘀咕,怎么回事,是路上出什么事耽搁了吗?母亲干脆坐在大门口等着,直到看见一对儿燕子,一前一后飞进来才放下心,打电话给我:“告诉你啊,家里的老燕子回来了。”

  燕子回来了,春天也就暖和起来了。

  在这片枫杨林里,昨天又见到银喉长尾山雀的族群,有三十多只,当它们从各自的枝头飞起,聚拢,飞向林子上空,就像幼稚园的孩子听到放学铃声,飞奔向门口。

  认识了一种鸟之后,就会经常看见它,会发现原来它一直就在你生活的周围,这是很有意思的事,而在此之前,那么多年的时光里,你完全不知道身边有这种生物的存在,即使它就在头顶飞着,在身边鸣唱,你仍旧浑然不觉。

  昨天还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要称这种山雀为“银喉”,是因为它的鸣叫里有一种碎银的质感,像少数民族的女性在节日里佩戴的头饰,碰撞摇晃时的那种音色与光芒,而此前,我以为这名字与它喉部的羽色有关,可它喉部一撮儿羽毛分明是灰黑色,心里不免存疑:是我认错了么,或许它并不是银喉长尾山雀?

  辨别一种鸟,弄清它的名字,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长时间的观察和反复查证,即使这样,还是不能避免张冠李戴的事发生。

  好奇,发现,求知,谦逊,存疑。在大自然的这所学堂里,一个人得永远保持学子的心态,生有涯学无尽,乐趣在其中。

  看见银喉长尾山雀的同时,又看见一对儿松鼠。每次在这里都能见着松鼠,它们在高高的、纵横毗连的枝桠上跳跃自如,像武侠小说中那些动辄飞檐走壁的大侠,一身轻功了得。

  这片枫杨林就是松鼠的家,也是银喉长尾山雀的家,是更多我尚未认识的小动物们的家。这些年城镇不断向周边延伸,原来的村庄也已成为城镇的部分,在这个过程里,如果我们多保留一片树林,多种一些树木花草,就是为原先生活在这里的鸟兽们留下了生存空间,也是为身居其间的我们,在自然中畅快的呼吸留下了空间。

  仰头观看松鼠的时候,一位村民走到我身边,“看什么呢?经常见你背着相机过来,你是记者吗?”

  “算是吧。”我点头笑答。

  我愿是这片土地的记者,我所采访的,有时是河流,有时是草木,而现在采访的,就是这些与我同居于此地的鸟禽们,在日常的漫步中观察它们,认识它们,不惊扰,不打搅,跟随自然的脚步,用文字记录下它们四季的声音和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