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振秋
突然，春梅想起当私塾老师的父亲平日里教她的徽州民谚：“黟县蛤蟆歙县狗，祁门猴狲翻跟斗，休宁蛇，婺源龙，一犁到塝绩溪牛。”匆匆忙忙地口撰“撒帐词”：
歙县狗，傲于东。忠肝义胆生性聪，鸿儒巨贾尊首府，皇恩浩荡族俱荣。
祁门猴，行于西。不惧艰险斗天地，胆闯九州身手敏，拜相封侯指日期。
休宁蛇，游于南。山越始祖保家乡，身游万里营四方，文誉状元久流传。
黟县蛤蟆，卧于北。桃花源里好山水，读书力田守祖业，蟾宫折桂耀门楣。
绩溪牛，立于上。踏实肯干善心长，吃苦耐劳尝自立，号数明清第一帮。
婺源龙，潜于下。圣人潜渊腾云驾，玉德金声龙尾山，徽商贤达名天下。
春梅在众人的注目下，一双小脚如两瓣红莲，落步娇娇。她的香唇不停地低吟浅唱，似梅花窗外的杏花春雨，水淋淋，情淋淋，惹得洞房里的人如喝醉酒一样，恍恍惚惚，手舞足蹈。
洪家包了两锭沉沉的雪花银厚赠。春梅是梅溪有名的小脚女人，她那纤纤细步，精妙无比的小脚有“三寸金莲”的美名，如今又成了梅溪唱撒帐歌的名角。街上的铜匠铺、铁匠铺、锡匠铺、银匠铺、篾匠铺、皮匠铺、裁缝铺，还有茶叶店、毛笔店、中药店，以及染坊、修伞摊，只要有喜事，必请春梅唱撒帐歌。她还有一些“狂热”的拥趸，其中包括中药店里的李玉晶郎中。只要有春梅唱撒帐歌的场面，他就会早早地关闭中药店，赶去凑热闹，并认真记下春梅那些丰富多彩的撒帐歌词。
梅溪镇上的人常说，梅溪有五多，一是祠堂多，二是牌坊多，三是姓氏多，四是地窖多，五是码头多，其实，商人吃的东西花样更多。洪朝奉纳月娥为妾后，自然对这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欢喜无比。他还特意托人从西天目山的山民家中，购买了六十只母鸡，六十只母鸭，这些鸡鸭不是用来清炖红烧，而是用来生鸡蛋、生鸭蛋。洪朝奉专门请了街上的李玉晶郎中，在浮生园里，特地为鸡鸭配食。李郎中根据保胎的药方成分：菟丝子、桑寄生、川续断、阿胶，再加少许长白山老人参，给那群母鸡增添营养。李郎中把中药磨成粉末，杂糅于优质稻谷中，专供那六十只母鸡食用。没过一个月，六十只母鸡变得硕大肥嫩，生出的鸡蛋也成了一个个保胎丸，小妾月娥天天吃着这种鸡蛋，人越发水灵漂亮，身上还散发出一种浓浓的芳香。
鸭子们也吃着老山参、珍珠粉、黄精等与稻谷掺杂在一起的食物。母鸭们趾高气扬地踱着正步，挺着胸膛，翘着尾巴，抬起淡黄的脚丫，迈开正步在浮生园中转来转去。李郎中说，鸭子多迈步，可以促进吸收营养，下的鸭蛋营养丰富，洪朝奉食后，头上的白发渐渐变得乌黑油亮，国字脸的皮肤逐渐光鲜饱满，眼睛也特别炯炯有神，走起路来，身姿似乎有公鸭子一般的威仪。
这群鸭子走起路来很神气，在浮生园的曲径中大摇大摆的，有的鸭子左边走走，右边逛逛，似南街那几位中了举又喝醉的举人老爷等待人们出店门向他们道喜。有的鸭子，刚刚还在左摆右晃，可到了园中藏春坞边的水塘时，见到许多小鱼嬉戏，就立即扑过去，跳入水中，双腿一蹬，钻入水中不见了，颇有南街上那些掌柜们的风范，见利妄为。还有些鸭子气度非凡，神气活现，引吭大叫，浑身颤动摇晃着，时不时还拽着一身英姿，真有点像徽州府大堂之上正在断案的官爷们。洪朝奉偷偷地把这些鸭子取名为举人、掌柜、官爷。他还叫家人把这些鸭子分三个笼子关养，下的鸭蛋也分三个不同的瓷缸装着，缸外贴有举人蛋、掌柜蛋、官爷蛋的字条，至于洪朝奉喜欢吃哪种鸭蛋，每餐吃多少鸭蛋，浮生园里的人也弄不清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