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项丽敏
麦鸡归来了。
正月初三，在马路上晨走，忽而听见鸟鸣，急促又尖锐，从十字畈村的田间传来，如同起床铃不停催促，一声声唤醒早春的田野。
这声音太熟悉了，就像不用打照面，仅凭语音就能认出的老邻居。
这么早它们就归来了吗？记得往年要到三月份才听见它们的动静。
在路边站立，将手中的相机拉长焦距，对准田间搜寻，果然看见它们的身姿——七八只麦鸡——是灰头麦鸡，在稻田上空，以战斗者的姿态盘旋、俯冲，嘴里发出的鸣叫像是挑衅，又像宣告：“我们回来了，这是我们的地盘，让开让开……”
久违了，老邻居，算起来有半年没听到你们这么大嗓门了。
稻田里的稻茬枯黄，挂着去年剩余的谷粒。在灰头麦鸡归来之前，这里是斑鸠的觅食场，吃饱了就飞到高处的电缆上歇着，或蹲在落尽叶子的树上晒太阳，饿了就飞下来，落入田间。
现在呢，灰头麦鸡归来了，斑鸠再也不能像进自家后院那般悠闲地出入稻田。灰头麦鸡实在霸道，看见斑鸠就冲过去，嘴里发出凌厉的驱逐令，作势要攻击它们。
从体型上看，灰头麦鸡显然强过斑鸠，再加上灰头麦鸡的先声夺人，好脾气的斑鸠只得不战而逃，放弃了稻田的觅食权。
不知道灰头麦鸡的实战能力怎样，不过显然，它的嘴功就是杀伤力很强的武器，如同周星驰喜剧中包租婆的狮吼功，一声即出，就能让对手心慌意乱，全无招架之力。
稻田里的斑鸠被赶走了，灰头麦鸡这才安静下来，在稻茬间站立，低头找食儿，时而抬起头左右环顾，发觉稍有不对劲，又神经质地尖叫起来。
灰头麦鸡的警惕性高，疑心病也重，这使它时刻处于不安的防备状态，仿佛周围全是敌人，需要随时报警。灰头麦鸡不仅替自己的同类报警，也替其它的鸟类报警，由于它的好管闲事，导致我的田野观鸟变得困难重重。只要我出现在灰头麦鸡的视野，它就大声尖叫，像是在喊：“有坏人，有坏人，快跑，快跑！”
别的鸟也就一哄而散了。
我不算是以貌取鸟的人，不过灰头麦鸡的模样，看着心里就犯怵，尤其是它盯着你，一副“我脾气不好别惹我”的样子，也许是它的红眼珠子（虹膜）让我有这样的印象吧。红眼珠子的鸟脾气似乎都有点大，是不省事的主，比如噪鹃，也是红眼珠子，看起来不好惹，但叫起来却能一口气把天叫破。
作为候鸟，灰头麦鸡可谓皖南最早的报春使者，比燕子还要早一个月。草木枯荣，候鸟来去，这些身边的物候现象就是大自然的语言。今年灰头麦鸡比往年早回来半个多月，这也预示着，今年的春天将早于往年到来。
春天既美好又短暂，稍纵即逝，你还在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