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03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花 窗

日期:03-06
字号:
版面:第05版:文化徽州       上一篇    下一篇

  □ 洪振秋

  洪朝奉痛失爱子,数宿未眠。虽未到中年,但一夜间近乎白头,心中悲怆,这是他和巧莲唯一的爱子。霎时,洪朝奉觉得造化弄人,家业钱财又有何用?对不起死去的巧莲,没有把儿子照看好啊!

  第二天,洪朝奉独自一人,走进洪氏宗祠。这祠堂上一次修整是在父亲洪文翰手里。洪氏祠堂第一进是门楼,由五凤楼式的大门和门厅组成,正门的八根立柱和月梁庄严大气,前后屋檐翘起,如凤凰展翅凌空欲飞。五凤楼下正中间的门被称为“仪门”,举办重大活动时,族中德高望重的老者才从仪门进。洪朝奉绕过仪门,从左侧回廊进入天井,四水归堂之下几口大缸水波粼粼,荷叶刚出水面。前面是甬道,洪家祠堂的甬道宽敞,形似内院,甬道两旁分别有两棵桂花树和两株银杏树,这两株银杏树有二百年的树龄了,其树叶绿意葱茏,院子内阴翳无声,偶有飞鸟振翅离开的声音。洪朝奉在院子里停了下来,看到地上自己斑驳的影子,低首含胸,仿佛被抽了魂。影子慢慢移进正厅。

  正厅由十根银杏木柱架起,架着大小三十六根冬瓜梁,柱基全部采用楠木并刻成莲花瓣的形状。在这个正厅里,一直都是洪氏家族洪文翰洪朝奉主掌族中事务,颇有话语权。如今到了洪朝奉这里,白发人送黑发人,竟然断了后,洪朝奉心有不甘。

  穿过正厅,汉白玉扶手的石阶通向寝殿。寝殿比享堂高出十二级台阶,列祖列宗的牌位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摆满了寝殿的山墙。看着排山倒海似的祖宗牌位,洪朝奉扑通一声跪下,泣不成声,“朝奉不孝,洪家祖业未兴,山荆张巧莲忧思而去,更不意膝下儿覆船而亡,朝奉做错了什么,请列祖列宗明示。”殿内烟雾缭绕,烛火明暗,映照着一个个熟悉的先祖大名,洪朝奉感到愤慨委屈,又自责难当。他抚摸着儿子崭新的牌位,心里想着,一定要让年轻貌美的胡月姣守身如玉,最好尽早替她立个贞节牌坊,这样才对得起意外早殁的儿子。

  洪朝奉昂起头,走出祠堂。

  第六章

  胡月姣一直忧心忡忡,偌大的浮生园,尽管莺歌燕舞,可都是女人家呀。这天,她从藏书阁出门,前往听雨轩,闲走着,芭蕉叶正吐着绿意,绿油油的,煞是可爱。沙沙……沙沙……好像是水浇芭蕉叶的声音,越近越响,胡月姣举起右手挑开前方的芭蕉叶,脸不禁热了起来。不远处,公公洪朝奉正站在一棵高大的芭蕉下小便,从两腿间喷射出来的抛物线特别清晰,阳光从蕉叶斜射下来,那道弧线熠熠生辉,当弧线射到碧绿的阔叶上,声音急促清脆。月姣心里明白,公公依然阳气十足……她想着想着,突然想到娘家那个刚刚及笄的小妹月娥,脸顿时火辣辣地烧起来。小妹成了婆婆,姐姐成了儿媳,虽然有些尴尬,但总比家中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生儿子要强多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浮生园前的南街,这一天变得热闹起来了,锣鼓喧天,炮竹声声,沿街人家的一扇扇花窗也悄然洞开。洪朝奉又纳小妾了,而且是他儿媳妇月姣的妹妹,镇上又多了一个带荤的趣事。

  “老牛又吃嫩草了。”左邻右舍在遐想着。

  “一树梨花压海棠。”方阶云秀才的话,显然诗意多了。

  洪朝奉请求方阶云秀才的女儿方春梅为他的婚礼唱“撒帐歌”。唱撒帐歌是梅溪的一种习俗,在婚庆时,大户人家都会请一位已结过婚的美貌女子,对着婚床的丝帐,边撒五谷种子,边唱吉祥的歌词助兴。

  浮生园太热闹了,园里园外,人山人海,车水马龙,惊得春梅姑娘目瞪口呆。高大魁梧的洪朝奉紧挨着娇小玲珑的胡月娥,坐床待撒帐,春梅竟然找不到写满“撒帐词”的那张纸了,场面尴尬,女眷、仆佣们惊惶失措。方春梅一双小脚,也在洞房中走来晃去,摇摇晃晃,如风摆柳,煞是好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