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金星 文/图
一夜的高山飞雪,让顶着白雪的远古山梁,映衬在东边碧蓝的天际里,滩培村静静地坐卧在北边山腰上晒着太阳,苍松、翠杉、绿竹和蒿草默默地陪伴着这个古老村落,一派宁静祥和。
滩培,隐于大山数百年。一直以来,村民开山取石、垒石造地,伐木筑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渴饮山泉水,饥食五谷粮,在远离尘嚣与是非的大山里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滩培鸟笼,让默默无闻的村庄声名远扬,我们在探访乡村致富密码时,走进歙县杞梓里镇滩培村。
四百多年前,磻溪方姓俩兄弟离开昌源河畔世居地,来到东面大山寻找世外净土开源肇基。他们一路披荆斩棘,来到了现在的滩培所在,哥哥见这里两山一坞,溪流潺潺,溪边土地肥沃,茂林修竹,群山拱卫,是一处避乱世的桃源之地。弟弟认为地方太偏太远无意留下,遂定居不远处的坡山,一个可以与老家相望的山巅之地。自此,俩兄弟便在各自地方繁衍生息,代代相传。
苍山依旧,几度斜阳。当初哥哥的决定注定了其子嗣后代束缚于苍茫山野的命运,一条弯曲狭长的山路成了进出大山的唯一通道,与外界沟通和物质交易牺牲了滩培人大量时间,让有限的生命飘洒在漫长的山道里。
取舍之间互有得失。山外,改朝换代带来的血雨腥风、农民起义带来的兵燹灾祸以及村族之间纷争械斗,致使生灵涂炭,百姓遭殃。清末,太平军血洗了磻溪,方姓族人十室九空,哀鸿遍野,昌源河一片红染,幸运的滩培人偏居大山一隅逃过了劫难,交通闭塞的大山给予了他们相对安稳的生活。
山里最不起眼的青石、树木,让依山而建的村庄有了一处处小片的平整之地,也给了村民一个个遮风避雨的家。数百年来,滩培人倾其财力前赴后继地营建自己的家园,铺石板路、垒青石台阶、砌石头高塝、造榫头契合的石板栏杆,一根根气派的门框石柱,一条条泛着青光的墙角石,层层青砖垒砌的老墙,根根山木托起片片灰瓦,累建起一幢幢古朴的民宅、祠堂,精美的窗花、雅致的门楼、高昂的马头墙,成就了滩培独特儒雅的徽派砖木民居群。
青石、白墙与灰瓦赋予了滩培村落最原始、最质朴的色调。每当烟波浩渺的云雾中升起了袅袅炊烟时,鳞次栉比的徽派民房,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街巷,在桃花、蜡梅点缀下,便幻化成天上街市,疑是仙境落凡尘。
岁月悠悠,溪涧长流。这里,山有竹木之秀,溪有曲折之美,谷有静谧之幽,春能赏山花浪漫,夏可避林溪之暑,秋可收丰美之实,冬能赏美雪之景。然而,闭塞的交通和有限的土地资源,让滩培人的生活长期停留在温饱层面。
穷则思变,困则谋通。上世纪八十年代,滩培人紧紧抓住改革开放带来的发展机遇,敏锐地察觉到花鸟行业的广阔市场,他们将鸟笼制作技艺进行了改造与升级,利用当地漫山遍野的竹资源,风风火火地干起了一番看似“离经叛道”的事业,当他们把徽州特有的砖雕、木雕技艺精髓加持在鸟笼上时,取料、削片、打眼、雕花、打磨、刷漆等工序则变成了一道道印钞工序,一只只设计新颖、用料考究、技艺精湛的滩培鸟笼远销苏、浙、沪地区,曾占据当地鸟笼市场半壁江山,百姓靠着这项技艺过上了富裕的生活,“鸟笼村”也成了村名的代用词。鼎盛时期,户均年收入在10万元以上,昔日穷村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庄。
我们感慨世事变迁,物换星移的变化,曾经的贫困村依靠鸟笼技艺,成了远近闻名的脱贫致富明星村,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
富裕起来的人们不再固守滩培,纷纷移居山外,他们牢抓质量与服务主线,产销结合,运用网络电商平台持续演绎着致富传奇,在新时代里迎接着新的挑战。
滩培人是幸福的,滩培村是幸运的。缺少村民打理的村庄,在岁月里日渐衰败,屋漏房塌让不少村民嗟叹唏嘘,心疼不已,就在大家急盼一个牵头人领衔保护时,乡贤方佳明主动接过重任。他经过多方奔走,积极争取古村落保护项目,并自筹资金,运用专业的设计规划知识,集思广益,坚守修旧如旧理念,全力抢修,保护家乡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让滩培这个中国传统村落重现昔日光彩。
年迈的尚学堂、怡德堂、有义堂等祠堂老宅经修缮后完好如初,这些见证世事沧桑与家族荣辱兴衰的房子,既是滩培人心系家乡、离别乡愁的牵挂,更是一本本不可复制的滩培人家实物谱牒。
一半烟火一半诗意。漫步村中,青石路面干净整洁,巷弄优雅静谧,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让人感到心曲悠悠。
在喧嚣纷繁的尘世,能够享受片刻的宁静也是一种幸福。在这里,可以抛开俗事杂念,静静聆听逶迤群山的阵阵呢喃;也可留恋古朴沧桑的老宅,仰望四水归堂的天井,感受天外有天的豁达;更可以寻一僻静角落,卧一方躺椅,默默地望着星空,感受啥都可以想,啥也不用想的自由。
青山不语仍自在,微水无痕亦从容。夕阳西下,我们告别了坚守大山的人们,告别了那株古藤盘绕的古枫树,当水口庙和风雨廊亭成为身后风景时,我们已带着所思所悟所得到达谷底,离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青石“寨门”,开启了一段新的人生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