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敬东
十多年前,三哥不顾家人的反对,执意买下了村中的一所坍塌废弃的老宅,随后又像鸟儿衔枝筑巢一样,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将它修复了起来,还别具匠心地在这封闭的老宅三楼北向建了个露台。
露台不大,却也有两三个电梯间的大小,来此游玩参观住宿的人都纷纷赞誉地说,真是个神来之笔。每次去这所老宅,我都会去那露台眺望。
《青青河畔草》的开篇便是:
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
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
两千多年前,那留守的思妇,楼上开窗远望,却只见远处一片草,近处一片柳。那草沿着河畔一直青青下去,似乎是没有尽头。如今时代不同了,我的眼下,竟是另一番景致,斑驳的马头墙与灰黑色的屋顶,纵横交错,鳞次栉比,大半个村子就落入了眼帘。掠过密密匝匝的老宅子,便是青山;青山之外,就是蓝天了。
不意间,我却望见了父母的坟墓,远远的一点,就落在山坡之上,暖阳之下,旁边是他们辛勤侍弄了一辈子的茶园,层层叠叠的……我静静地凝视着他们,就如同他们生前凝视着我一样。恍惚之间,我便觉得他们就活在我的目光里,并不曾远去。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此时的我,便是那思亲的胡马与越鸟了。
杜甫晚年困守夔州,于进退两难之际,登高远眺,写下了脍炙人口的诗句: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这应该是登高的绝唱了,如同范仲淹的“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一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让人无比景仰,又无比心酸。
孟子说:“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我等凡夫俗子,虽不能至,却也心向往之。人生天地间,总觉得应该时不时地往高处看,朝远处想,久而久之,人的眼界就大了,心胸就广了;而眼界一大,心胸一广,人就突破了自我,也就超越了旧我。为人处世,就有了质的变化与飞跃;看问题,想事情,就通透得多,也纯粹得多了。
我们现代人久居高楼,可凭栏而望,却往往是对面人家对面楼,纠结于琐事,烦恼于烟火,想青青河畔草与郁郁园中柳,胸有芝兰,自然是奢望了。如此,我们就更应该拥有远眺的情怀;或者说,我们就更不能丧失眺望的情致。
如此一想,便觉得三哥既具有高度开放的思维,洞察人心,又善解人意!
下楼出门,是条逼仄的小巷,平日绝少人行。穿巷十余米,便是豁然开朗的河街了,又是个热闹的所在。旅游的旺季,河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三哥修复的老宅,就如同村里的“桃花源”,幽静,却又不失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