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治淮
在柯村采风的那些天,每天早上我都会在村里村外散散步,在我印象中,柯村人相当随和,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们都会善意地望着你,显得是那样和蔼可亲,你如果冲他们点点头,他们立即报以纯朴的微笑。
那几天,天气晴朗,冬日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柯村,环顾柯村盆地,四围皆山,不远处的山脚下,色彩缤纷的树林簇拥着白墙黑瓦的村舍,如同悬在天地之间的一幅巨型油画,那种斑斓与静谧的融合所透出的生动与鲜活,让我为之驻足陶醉。
由此联想到一个月前,我去泗溪参加香榧古法炒制非遗活动,下午返回县城时途经塔川,被世界各地赶来这里欣赏秋色的车辆足足堵了一个多小时。其实,若论欣赏秋日绚丽多姿的色彩,我眼前柯村的景象并不逊于塔川,而且柯村范围大,沉浸式体验个三五天都不成问题,只可惜德上高速已接近柯村,但交通还不是很便利,特别是离中心城市距离有点远,不然,以柯村的色彩资源,完全可以整体打包成一个5A级景区。
我说柯村有着丰富的色彩资源并非主观臆想、信口雌黄。多年前,我曾为柯村写过一首歌词,名叫《都说柯村好风光》,对柯村一年四季的色彩作了描述。随后,我参与了这首歌的视频拍摄,记得春天拍摄的是柯村的油菜花,从茅山岭上俯瞰柯村,那一道道山谷间,鹅黄色的油菜花像款款的溪流,绕着青山静静地流入盆地,聚成铺天盖地的花海;夏天,我们取景柯村的绿水青山,黟县的森林覆盖率在全国名列前茅,被国家授予“天然氧吧”的称号。柯村的森林覆盖率在黟县名列前茅,应该说是天然氧吧中的氧吧,而位于胡门的古村林,则是绿水青山中另一道亮丽风景,近百株粗大合围的古树,挡住了酷暑与烈日,尽管蝉鸣声此起彼伏,都丝毫不让人感到烦躁;而到了秋天,除了那满山遍野七彩纷呈的树木花草,丰收后的村民家中也色彩丰富。他们的院子里堆放着刚刚收获的瓜果,房檐下的竹竿上挂着红色的辣椒、紫色的玉米,走廊的墙角边堆满红黄相间的南瓜、山芋,而村中“金桂别院”里那棵几百年的桂花树,香气四溢,沁人心脾的花香飘得很远很远;冬季拍摄给我印象最深,是因为我们选了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屋外漫天风雪,柯村盆地四围的山白皑皑的,若非山体高低起伏的轮廓,你会感到天地连成一片,屋里村民们坐在自家的火桶上,悠闲地喝着热茶、嗑着瓜子,操持家务的女主人在厨房里忙碌着,灶膛里的木柴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客人们常常喜欢坐在灶膛前饶有兴味地拨动炉膛里的柴火,而炉膛里的火焰将他们的脸照得通红通红,随着女主人一声“开饭了”的招呼,众人围着热气腾腾的农家菜酌起了小酒,很快一块块红晕在脸颊上腾起,那情景让人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销魂。
柯村四季景色不同,色彩也不同,而不同季节你所感受到的快乐也会不同。
试问今日多彩柯村,“谁持彩练当空舞?”其实,柯村多彩的也不全是得天独厚,除了大自然的赋予,还汇聚了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农民,也包括许许多多来柯村这块热土投资创业的外乡人所作出的奉献,他们才是手执彩练的舞者。写到这些舞者,我首先想到黑猪养殖基地的老板陈饮开。
陈老板是淮北人,当他选定将猪场办在黟县柯村时,竟然将自己的父母妻儿一股脑迁到了黟县,最后居然动员自己在国外留学的儿子,来到柯村和他一起“快乐养猪,养快乐的猪”。陈老板对柯村,对黟县的爱是发自内心的,甚至是令人不可思议的,他不光是自己在黟县买了房,而且动员许多淮北的亲朋好友来黟县买房,就他居住的那个小区,就有一百多户淮北人,大家都赞美黟县是一个宜居的地方,给人一种“休念故乡生处好,宜居之处便为家”的印象。
谈到黑猪,我很快想到了“黑羽红冠”烧鸡的创始人张宏建。张宏建虽是黟县人,却并不是柯村人,他一期投资还没收回,经营之初仍免不了亏本,但他考虑到柯村黑鸡未来的发展,已在筹资谋划兴建黑鸡饲料加工厂。
当然,谈到黑鸡,就不能不谈谈胡成来,这位土生土长在柯村胡门的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瘦瘦的身材,给人一种精明强干的印象,我在与他接触的几个小时里,他脸上始终挂着纯朴的微笑,让人愿意和他接近。
胡成来当村干部做工作,很有经验。他的工作方法是任务布置下去,他先让村民小组长去做工作,完成了70%—80%再来找他谈,村民小组长完成80%后,余下的困难由村“两委”出面去做工作,村“两委”做不好,最后的难点由他出面解决。村中有两户村民因为林地界线不清,争执多年,多方工作,仍是互不相让,致使林权证一直没能发放,两户农民就不断上访,胡成来再次登门做工作,一进门就开门见山:“为了解决你们的矛盾,我上门五六次了,你们两家的林地我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你们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却推给上级,我告诉你们,这问题就是你们两家心平气和坐下来,相互让步、协商解决,不然的话,你们再上访,也别想我同意把证糊里糊涂发给你们。”胡成来态度明朗,工作到位,两户农民最后相互让步,确定了山场界线,拿到了林权证。
胡成来当初带头办黑鸡保养场,考虑到未来的发展,镇里让他转让给徽黄公司经营,他二话不说立即爽快放手。随后他开始带头经营青梅种植,自己种植了100多亩,又联系了十几个农户,种植了1000多亩,其中他参股有600多亩,而且由他出面联系的厂家,保证青梅收购渠道的畅通,柯村青梅已经开始挂果,预计三年后每亩利润可达5000元。
胡成来从2008年开始当村委会主任,至今头尾已17年,每次海选,他的得票率都在80%以上,可见村民对他还是信任有加,在他的带领下,胡门村被评为省级生态文明村、市级精神文明村。
胡成来的青梅林有相当一部分种植在湖田村,而与湖田村相邻的宝溪村,来自阜阳的企业家吴培怀在这里开设了山芋粉丝加工厂,宝溪村耕地面积大,但多年来农民收益低,吴培怀来到后,鼓励村民栽种山芋,他从老家运来粉丝加工机械,在宝溪村开设山芋粉丝加工厂。几年前我曾在手机抖音上,看到过粉丝加工地下作坊,那些制作粉丝的原材料和整个制作过程令人作呕,使得我相当一段时间餐桌上不敢食用粉丝,而在宝溪,我看到干净牢固的塑料大棚里摊晒的山芋粉,看到整洁的车间里,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农民忙碌地操作,乳白色的粉丝一挂一挂地垂在架上,顷刻改变了我对粉丝的印象。如今柯村宝溪粉丝已成抢手货,光是吴总老家阜阳就供不应求。
在写了太多的柯村特色食材后,我感到有必要谈谈柯村的住宅。
柯村民宿办得较早的当数“金桂别院”,老板柯来宝多年来一直在外做旅游项目,做得很是得心应手,很受当地政府的肯定,还曾一度当选为景德镇市人大代表。然而有一天他突然想到,这些年一直在外打拼,自己家乡柯村红色旅游资源那么好,为什么不回去帮助家乡把红色旅游办起来呢?
柯来宝想到就干,回到柯村首先将自己的祖屋改造成民宿,继而开发红色旅游体验基地。每年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客人,在此体验当年红军那种集体生活。在柯来宝创办民宿和红色文化体验基地的过程中,他是一位富有创意的指挥者。他手下唯一的一个士兵是他的妻子胡向红,负责接待客人,做饭炒菜和打扫房间。奇怪的是胡向红早已累得走路都直不起腰了,但每天还是笑呵呵的,不时还要和柯来宝开几句玩笑。
坦率地说,柯来宝的民宿过于简陋了,似乎跟不上当今形势的发展,而黄山歙县颇有名气的旅游策划专家吴云辉,选在柯村建的“悦柯村乡村客栈”确实大大提高了一个档次,在这偏僻的深山区让人耳目一新,客栈里布置、装潢以及一应设施,既有乡村个性,又有都市宾馆的档位,而且服务很是到位,入住者赞誉有加。只是眼下柯村的乡村旅游还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悦柯村乡村客栈”的入住率还不高,每天开门营业都意味着面临亏损,但吴云辉云淡风轻地跟我说,他看重的是柯村的未来,做的是“长线”。
而与吴云辉做“长线”的追求相同的还有胡门的“箬林山居”,那是一个占地近40亩的花园式乡村民宿,花园里栽培着四季鲜花,一排排花架,一座座亭阁,柱上挂着造型别致的太阳能灯,每当夜幕降临时,太阳能路灯亮起,朦胧的花园给人一种梦幻般的美感,只是看惯了黟县民宿的徽派建筑风格的我,惊异“箬林山居”的花园里竟别出心裁地建了两幢法式建筑,足见主人标新立异的追求。
“箬林山居”的主人是一位柯村胡门土生土长的女人,名叫张末莲,村人都亲切地称她末末,虽然已是四十出头,但那种秀气端庄的形象似乎与年龄不大相符,张末莲因为家庭困难,没读过什么书,长到18岁,连县城都没去过,爷爷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一生积德行善,但父母却非常老实,免不了有时会受人欺负,这对张末莲影响很大,她下决心走出胡门,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为父母争气。她外出打工二十多年,开过理发店、服装店,在经营服装过程中,结识了上海一位女老板,女老板经过很长一段时间交往、考察,认定这女孩人老实,心地善良,便放心大胆地把自己经营的品牌服装让她在黄山开专营店。就这样,张末莲在屯溪服装行业做得风生水起。可就像柯来宝一样,突然有一天她不想做生意了,感到自己出来打拼二十多年,生意做得不错,钱也赚得不少,该回来孝顺自己母亲了。于是,在儿子读大三时,她卖掉了三个店铺、一幢房,回到柯村建起了“箬林山居”乡村民宿。也许正是这种没有任何依靠的草根,事业成功后特别想回到生她、养她的故乡,在胡门村,提起张末莲,大家都夸她是个孝顺的女儿。我去“箬林山居”参观时,也许是旅游淡季,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可我与张末莲交流时,却明显感到她对未来信心满满,她把青春奉献给了城市,而未来的岁月,她想把自己勤劳和智慧奉献给自己的家乡,承欢在父母膝下。
在柯村,我还接触过很多给柯村增色添彩的人物,原谅我不能在有限的篇幅中将他们一一介绍。此刻,当我援笔疾书对柯村的印象时,一个个生动鲜活的面孔再次出现在我眼前,而我也切切实实地明白,柯村,为什么会如此绚丽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