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改正
双倍的幸福
姑姑给子诺带了一袋“超好吃”的海苔,他一片片地吃着,夸张着沉醉幸福的表情。不一会海苔就快吃完了,他抬头看着天空,说:“要是海苔像天空一样辽阔多好!”他将最后两片强行分开,递给我一片:“老师,给你!”他舔着嘴唇,品味着余韵,眼珠子骨碌碌地看着我。
“那你的幸福岂不是少了一份?”我拈着那薄薄的一片,打趣道。
“不会。”他把那片海苔折叠起来,说,“看,这不就是双份的幸福了吗?”我正要从数学角度诠释质量并未因为折叠而改变时,他又将已经折叠过的再次折叠,笑着说:“看,这就是四倍的幸福了。”
多么简单而纯粹的快乐啊。
我把那片也折叠起来,再折叠一次,递给他,说,现在你已经有八倍的幸福了。他开心地接过去,却又递给了我,咯咯笑着说:“现在我再把它给你,再看着你吃完,我就有十六倍的幸福了。”
我们吃着海苔,咯吱咯吱地响,我们咯咯地笑着,幸福简直和天空一样辽阔了。
我会带你进去
天泽写着写着,忽然傻笑起来。见我注意到了,他索性趴在桌子上,笑个不停。我不由得笑了。
“笑什么呢?”等他笑好,我问。 “不告诉你。”
“你的心里是不是有一个世界?那里开满鲜花,有蝴蝶在飞舞,小鸟在欢叫。你所读书中的人物,你喜欢的人,都住在那里,你想到他们,就忍不住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告诉你。”他拿起笔,又开始写起来,脸上还带着笑容,就像一波波微微颤动的涟漪。
可以想象,在这一刻,一定有一件快乐的事,如清溪中的鱼吐泡泡,咕嘟嘟,咕嘟嘟。他的心里就像一阵风悄悄地拂过莲池,叶和花和水,一起潋滟地摇曳起来。
“董老师!”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嘴巴凑近我耳边,说,“董老师,我会带你进去的。”
“去哪里?”同学听到了,问他。
他不答,我也不答。我们相视一笑。我知道,他会带我去哪里。
俺老李
“俺老李,你过来一下。”
“啊,老师,你真坏,又冒充我!”
“俺老李”是他自称,他让我称他“老李”,但我们都称他为“俺老李”,他就做出抓狂的样子。
俺老李头圆如瓜,发如刺猬,脸上常有墨水,衣服必染污渍。他常是晃荡而至,手中拎着书包,书包拉链未合,隐约几本破书犬牙交错,难分彼此。嘴里咀嚼有声,脸上笑意闪动,一副上世纪“济公”的模样。
俺老李九虚岁,能背上百首诗词。他常摇头晃脑,身如狂风摧柳,腰似金蛇狂舞,脸上或激情四溢,或深情款款,或悲壮,或哀伤,诵读颇得三昧。尤其诵读太白《将进酒》,得其潇洒,得其雄豪,果真堪称“俺老李”。
俺老李用零花钱买来一张中国诗词地图,手指如马蹄,从岭南一直向长安进发,从苏东坡到李杜王孟,一首首地背。他说,真想骑个毛驴,真想地图就是真实,他就这样一路骑下去。
他笑嘻嘻地说,俺老李经常觉得俺老李是个古人。
我摸了一下他的刺猬头,笑道,我摸一下俺老李,就触到了盛唐。他一边躲,一边咧嘴笑,说,老师,你又冒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