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劲标
午后,在冬日的阳光里,听姜育恒的《梅花三弄》:“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若非一番寒彻骨,那得梅花扑鼻香。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听过之后喜欢得要命。
下午上班,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清香迎面袭来。我知道,那是早上在办公桌上的玻璃杯里,浸下的那几枝素心蜡梅散发出来的。不用看也能猜到,那些被我当作清供的蜡梅,又多开了好几朵。
节气到了农历三九,虽然是暖冬的模样,但凉冷还是一阵阵的。楼下低年级的老师带着孩子们在太阳下念儿歌。我静静地听着:“你看春天又来了,怎么又来了?”听得我的心里一凛一凛的。
时光荏苒,岁月如歌,在这样的歌词中感到惆怅、忧伤的人,要么是感觉自己被时间推着走的人,要么根本就是想赖在时间的河流里徘徊不前的人,就像我。
念儿歌的孩子们的身后,学校大门一侧,就是一株干瘦的蜡梅,小寒先发,浅苞纤蕊,剔透晶莹。我是有点附庸风雅的,早上上班的时候,折了数枝养在水杯里,置于办公桌上。
一朵朵淡黄的小花朵,挤着打开小小的花冠,像刚出壳的鸟儿张开嫩喙,千言万语的样子。那时有时无的花香,宛若丝丝缕缕想要道来的情意,千回百转的,要寻那愿意倾听的耳朵,愿意注目的双眸。
只一会工夫,便觉满室内清香弥漫,真好:窗外蓝天如黛,窗内梅花弄影,人情浓、物华淡。梅花清供,错落有致,暗香轻笼,隐隐地透着些许早春的气息。
梅花是素色的,开在天寒地冻的三九天里,开在简洁庸常的平民生活里。多像一个素色的女子,三分的遗世独立,三分的忧愁伤感,还有三分的清冷孤傲。她天生丽质,以一种温婉清美的姿态,将冬日枯寂的日子撑得春意盎然,别具风情。
人立梅花前,隔枝听花语。离学校不远的老屋里,谁家的音响里在播放《牡丹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听歌知音,闻香知味,蓦然间就想起过去的许多时光,那些过去的人物,过去的故事,也跟着鲜活起来。
天涯岁华老,晓日初长,小阁幽窗,无寻花处却闻香。我知道蜡梅的品行,她素面素心,久放不凋,香气浓而清,艳而不俗,只要这一杯清水的滋润,那些尚含苞的都会次第开放。
草木最关情,如果可以,我想在这岁末年尾的天光里,静一静,悟一悟,像一支寂寞的蜡梅。
在岁月深处,与花一笑,开放过后,一瓣一瓣地凋落,慢慢剩下一颗坚果一般结实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