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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母亲的布鞋

日期: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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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周国胜

  提起布鞋,我想,早年一般农村长大的孩子都穿过吧?可如今穿布鞋的人是越来越少了,人们穿的是新潮流的皮鞋和波鞋,如谁再穿布鞋走在外面就显得有点“老土”了。可不知为啥,身在异乡的我却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由得想起儿时在家穿布鞋的日子,想起了母亲为我做的布鞋,想起了母亲做布鞋的故事,更想起了远在故乡的母亲。往事便如浮云般一幕幕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母亲做布鞋的手艺在我们那个小山村颇有名气。母亲纳的鞋底,针线既密集又整齐,线拉得紧,耐穿;鞋面做工也很精细,一双鞋摆在那里有棱有角的,看上去有点像苏州的刺绣,让人有点不忍穿上它。每到农闲时,村里多数人家就一日三餐地请母亲上门去做鞋,还开工钱给母亲,真有点像“农业学大寨”时期大集体时各户轮流请农村工作组(宣传队)吃饭那样的味道,让我好生羡慕!

  到现在我还记得,每到年冬腊月晚上空闲时,我们兄弟几个围在火桶里做作业,母亲便挑拣一些碎布给全家人做起了布鞋。母亲先找一块既好又大点的布碎做底面,按着事先剪好的样板裁剪好,再把平时上山捡的初长成新竹时脱落的竹衣(俗称笋壳)通过压平按样剪好放在底面上,然后把一些小布碎依次填好,到了一定的厚度时再取一块布剪成同底面一样大的底样盖在上面,这样,母亲就开始纳鞋底了。首先沿着鞋底环两圈纳好线做边框,然后一排排地在边框内纳线。当鞋底纳好后,母亲拿起专用的鞋底刀沿纳好的环线割下底边,在鞋底的反面填上棉花,用块较好点的布依样剪好沿鞋底四周缝上,这样,鞋底就算大功告成了,接下来,母亲按照鞋样剪好鞋面,鞋面一般是用黑灯芯绒做的,鞋面底子则是用一般的布做的。鞋面只需二三层即可,用面糊一层层裱上成袼褙,待晒干后就可按鞋样剪裁。剪好的鞋面四围又要用买来的专用鞋面边用针线缝好鞋边。鞋面有做鞋带子的,也有做松紧带的,按个人喜好去做。当一切工序做好后,就可以把鞋面和鞋底上线了。线上好后,接着上鞋楦。只见母亲满满含上一大口水,“噗”一声,喷洒在上好鞋楦的鞋面上,然后用木槌敲打,母亲说这是在给鞋上模整形。第二天,把鞋楦抽掉,一双标致的布鞋便正式展现在眼前。做好一双布鞋的工序是比较繁杂的,没有缝纫机,完全靠手工一针一线完成。母亲通常是把一双双做好的布鞋用绳子串挂起来,等到过年时才让我们穿。

  小时候的我过年最大的快乐莫过于穿上新布鞋到邻家串门,因为母亲做的布鞋针线儿细,做得比一般人做的都好看,往往引来大人们的啧啧称羡。还有,我们兄弟几个常常在小伙伴中比各自的新布鞋,而每次我的新布鞋总是赢得小伙伴们羡慕的眼光和童年时代的虚荣心。

  后来我上初中和职高,到离家较远的镇上和县城,每星期才回家一次,母亲总是嘱托我天气冷的时候,要用热水洗脚后穿上布鞋,不要和同学攀比。虽然这时的我对穿布鞋感觉没面子,多么想母亲给我买像样的皮鞋,但我知道自己家庭的境况,我还是默默地把到口边的话又强咽了回去。

  在我们兄弟几个读书的岁月里,父亲在外教书,母亲除了白天包揽繁杂的农活,还靠她有着这做布鞋的巧手艺给人做布鞋换来点工钱,经常熬夜做布鞋拿到城里去卖钱寄给我,而母亲总是穿我们穿过不穿的旧布鞋,缝缝补补地穿上几年也不舍得换上一双新布鞋。

  回想起母亲纳鞋底时那一声声“咕……咕……”的纳鞋声,多少次我做作业就是在这种熟悉的纳鞋声中渐渐趴在桌上睡着了……母亲纳鞋底时也不知扎破了多少次手指,母亲总是吮着手指汩汩冒出的鲜血,又接着纳鞋底了,从未喊过一声痛。看到一家人脚穿的布鞋,一针一线里渗透着母亲的心血,我无以报答,只有在心底暗暗较劲好好读书,唯有这样,才能不辜负母亲的期盼,才能对得住自己的良心。

  如今,母亲已两鬓斑白,人老眼花,手也不好使了,不知有多少年没穿过母亲做的布鞋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我虽然脚穿价值不菲擦得锃亮的皮鞋,可心里却多么渴望能再次穿上母亲亲手做的布鞋,在新年里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