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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一水波光映家园

日期: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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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散花坞       上一篇    下一篇

  □ 石红许(上饶)

  这是一个千年古村,房屋大都是围绕那不大规则的长方形陂塘如扇形扩散开来,错落有致,弄巷分明。

  循着清代“钦点翰林”石景芬的名声,我缓缓走进古村。村中有一片小树林,在鳞次栉比的楼宇包围下,别有韵致,树木高大繁茂,浓荫蔽日,鸟雀啁啾,多声部合唱着从唐宋绵延而来的歌谣。悄然间,我就有点喜欢上这个叫做厚田的村庄。

  而认知石景芬,是从阅读同治版《饶州府志》开始的,看到纂修名单里有“石景芬”三个字,潜意识里便关注起这个并不遥远的古人来,经查询石景芬是饶州乐平厚田人,清代道光壬午科(1822)进士,勤政、廉政、有才华、有作为,彪炳史册,其功名也已演绎为厚田人津津乐道的荣耀感。厚田,这是怎样一方厚土,养育了如此一位历史文化名人。很是喜欢他撰写的对联:“闲坐小窗读周易,自锄明月种梅花。”“登峰便作擎天柱,进步真同上水船。”当然,千年厚田,远不止一个石景芬,还有一长串的先达贤儒、才俊士子,闪耀在岁月的长河里。

  这是坐落在江右大地上的一个保存也许不怎么完好的古村,我深入其中,如石庆数马,生怕错过了某个承接历史的细节。建筑、花窗、戏台、天井、池水、古木、柱石、瓦片、石板路……村里的热心人打开了古老的祠堂,我有幸进入,屋柱粗大,气势恢宏,正厅上方,悬挂着“万石声远”四个鎏金大字匾额。这里的万石,显然是指恭谨无比的西汉大臣石奋。隐隐间,我觉得自己与这个厚田村存在着某种血脉关联。

  走在乡间,可以看到许多带有“田”字的地名,例如官田、菱田、留田、关田、白田、漳田、枧田、田畈、田墩……

  在农耕时代,田是温饱的符号,田是饭碗的标志,田是财富的表现。在商周时代,田是至高无上的象征,井田制是权力的代名词。耕者有其田,古人逐水而居,还得土里刨食,哪怕是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也得开辟几亩田地出来养家糊口。地名以田命名,不只是满足于简单易记,更是寄托了一份美好的祈愿。

  常常考问自己:我从哪里来?那一抹乡愁的呼唤绵亘不绝。

  家园厚土,那是乡愁依靠的温馨港湾,那是一辈子也扯不断的深深牵盼。

  我的家乡叫荷塘,还有一个别名称作坟田。元末时期,先祖从乐平菱田迁徙至此,花开花落,几百年下来,已然一派人烟辐辏。

  在厚田,当地人告诉我,菱田石姓人家是从厚田迁徙过去的。听到这个消息,我从惊讶秒速切换到欣喜,因为我居然在不经意间遇见了家族谱系的源头之一。

  重新打量厚田,感觉是那么的亲切,那山间树木摇曳当是在朝我点头致意,那水面碧波荡漾应是在朝我微笑问好。走在村弄,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我是在仔细打量每一个擦肩而过的男人、孩童,那脸庞、那轮廓、那身形,以及那走路的姿势,能否捕捉得到那遥远的亲情感应?是否刻写着某种潜意识的根亲暗示?

  面朝厚田陂塘,抬头仰望竹山,我在想,当年为什么我的先祖要告别这么好的环境?告别这倚山环水的地方?而是选择几度漂泊,最终在遥远的鄱阳湖畔开疆辟土,重建家园。只可惜再也无法回顾那段家族衍变的历史,宗谱的记载也只是寥寥数语,未可详尽。

  我要替我那背井离乡的一代代先祖,叩拜厚田的山、厚田的水,叩拜这片厚土家园。遥望天边,默默地告诉他们,我回家啦!不知石景芬咸丰年间创办的“墨庄书院”还在吗?欣慰的是,千百年来,这座大塘还在,波光潋滟,照耀着我回到祖籍地的路。厚田,想必不会责怪我乡音已改,也许个别发音还能找到承接的痕迹、悠远的共鸣。

  “一水平波塘可鉴,半山向影月常圆。”这是镶嵌在厚田一栋明清老屋大门上的对联,恰是古村的生动写照,也写出了厚田人的淡定、悠闲和对未来幸福生活的向往。的确,我们寻常日子的追寻,不就是这副对联所诠释的精神内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