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若齐
去年,陪北京来的P先生去黟县寻根,行至关麓周边,见一民宿甚有特色。
首先它的名号不是很徽州的“堂”“舍”“居”之类,而是“交叉小径的花园”,取自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创作的一部带有科幻色彩的小说。
进去一看,确实实至名归。民宿在一片稻田的环抱之中,远处是逶迤而行的群山,周边为绵延起伏的稻田,近处是芦苇倒映的池塘。
几条蜿蜒的小径,连接了几栋房舍。房舍的外观,皆徽派老宅风格。中心建筑是村里原来的祠堂,而今建成了博尔赫斯图书馆。一层是现代感强烈的大厅,二层则布满藏书和艺术品;设计者通过对宁波保国寺主殿瓜楞柱结构原理的解读,形成当代版的新柱式“束柱叠梁”,在废墟中重构气势恢宏的空间。
四座庭院中的客房,一改传统建筑阴暗狭窄的缺陷,代之以明亮洁净宽敞的空间,恰到好处地融合东方古典的温雅与西方现代的简约;而游泳池却隐藏在一幢老屋的废墟里,一泓清水,碧波轻漾,私密而安静,四周高大斑驳的老墙上藤蔓爬满,秋虫喃喃。
主人如是说:在“交叉、交汇、交融”理念的引领下,融合了交织的东方和西方、古典与现代,宗旨是在古徽州乡野田园的底板上,试图描绘出一幅在深邃时空中延伸的画卷,为每一位客人在体验不同文化碰撞的同时,带来独特的美学体验。
P先生是见过大场面的,徜徉其中,流连忘返,啧啧称赞:混搭得好!混搭得好!
他的归纳很简洁。何为“混搭”,我查了有关辞书。
混搭,即混合搭配,就是将传统上由于地理条件、文化背景、风格、质地等不同而不相适应的元素进行搭配,组成有个性特征的新组合体。
其实,混搭现象在现实生活中比比皆是,只要你留心,总会吸引眼球,并多少引发刹那间的情绪激动。
一个朋友的宅子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室内的花草常年不断,但都不是花店里的名贵花卉,而是乡里山间的闲花野草。春天先是油菜花,金灿灿的;然后是大把杜鹃花,红艳艳,也有紫的蓝的,真正是姹紫嫣红。插花的器皿不是流光溢彩的花瓶,而是土不拉叽的坛子,装咸菜腌萝卜的那种,地摊上十元钱一个。
野花土坛,在一派高大时尚中,别有风味。
深秋时节,花凋草衰,就插一大束朝天椒。小红辣椒们一簇簇昂头向上,很有精气神;严冬则是几枝蜡梅旁逸斜出,暗香浮动,氤氲满屋。
古村落西溪南,丰乐河畔,一支法国提琴乐队在这里举行音乐会。十几位俊男美女站在用几根木头与木板支起的小桥上,手举提琴向周边的听众频频致意,倒映在清澈的水面上。一群鸭子从上水漂来,“呱呱”地要加入演奏。
枫杨林深处的草地上,几头牛在悠闲地吃草。
混搭还体现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有人说:混搭是穿衣的至境。
服装有正式型与休闲型之分。正式型庄重干练,落落大方;而休闲型强调的是随意感和简洁的品位;前者偏静态,后者偏动态。比如合体考究的白色衬衫+深蓝色运动裤,“随意洒脱不失大气,正式与休闲在沉着冷静的配色过渡下,极有分寸……”
舌尖上的享受又何尝不是这样?一桌宴席,各种菜肴,基本原则之一就是荤素平衡,冷热搭配。大菜流水一般上来,最后恰到好处的收尾也许就是一盘碧绿的炒青菜,甚至是一碟咸豆角腌辣椒片什么的。
东北有一道菜叫“东北乱炖”。红色的西红柿、紫色的茄子、黄色的南瓜、绿色的青椒和扁豆、黑色的蘑菇与白花花的猪肉一锅煮,粗放豪阔,一个“乱”,把混搭发挥到了极致。
“李鸿章杂烩”一个“杂”,把海参、鱼肚、鱿鱼、玉兰片、腐竹、鸡肉、火腿、干贝、冬菇等十几种菜“一网打尽”,醇香不腻,咸鲜可口,成就了合肥的一道传统名菜。
我的朋友老L在深山里买了一栋黄泥巴垒成的土楼,里面装修得相当现代化,很舒适。家电与他搜罗来的风车犁耙搁在一起,没有丝毫违和感。楼前的平台很大,也很洋气,放眼青山隐隐,岚起云落。老L说此处烧烤最好,他那套烧烤工具也是时尚货色。
平台靠墙的地方,放着一溜子老南瓜,一个个表面凹凸不平,历经沧桑的样子。
我们在半山腰的破屋边发现了一个磨盘,丢弃在荒草里。能搬到平台上当一个圆桌面甚好,然后再置几把土里土气的竹靠椅,几个朋友坐着喝咖啡谈天说地。老L抽烟,用的是一个烟斗。我建议用过去的旱烟枪得了,烟嘴最好是玉镶的,黄澄澄的,杆子上吊着个烟袋,烟锅里面装着欧洲产的帆船牌烟丝。
他笑笑,对如此混搭未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