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振秋
“叮当,哗啦……”德邻堂的梅花窗外,传来了冰凌坠地的声响。
“莫管窗外事,不就是有人在敲打屋檐上的冰凌罢了。”方阶云见那个老秀才转身和林琴坤交头接耳,眼睛瞟了一眼梅花窗外的冰天雪地,冷冷地说着。钻石脸前那一缕头发随风飘扬,他立刻用手捋一捋头发。
梅溪人朝拜朱子,总是在严肃、死板的气息中度过,窗里窗外的空气也是冰冷,连人讲的话,也是冰冷。祭拜仪式结束,方阶云他们出了浮生园,如两只肥胖的企鹅,渐行渐远。
洪朝奉推开德邻堂客厅西边的梅花窗,见驼峰上积雪浮云端。而花窗外那一株株梅花树正在不停地摇曳着,哗啦啦声充盈耳鼓,雪花和梅花纷纷坠落。洪朝奉见儿媳胡月姣正和几个人在梅林中忙碌着,有人双手抱着梅树枝干用力地摇着,也有人用竹竿上下挥舞,敲打着梅枝上的残花积雪。
洪朝奉有点纳闷,媳妇胡月姣她们想干什么呢?真是无情,或是痴傻。这梅园是从洪朝奉的祖父洪阅甫开始,三代人一株一株地添种起来的。他们无论在扬州、京城,还是在苏州、杭州,只要见到上好的梅花品种都会高价买下,运往梅溪,种进浮生园。梅花开放时,满树生花,红霞满天,暗香浮动,沁人心脾。梅花花季刚刚结束,她们就迫不及待地拍打着这些残花败絮,洪朝奉心中有些生气。
洪朝奉悄悄地出了德邻堂,朝着梅林方向走来,见胡月姣踏着细步,走到梅花树下,双手抱着一棵又一棵的梅树,使劲地摇啊摇,枯萎的梅花朵纷纷从枝头脱落,她似乎觉得还不痛快,又拿来一杆细竹,噼里啪啦一阵乱舞,梅枝渐渐地稀疏了,她才踏着斑驳错杂的树影,轻轻袅袅地回到曲径上。
“月姣,你们怎么这样迫不及待地把一树树残花残雪弄掉?”洪朝奉语气中带有几分责怪。
“公爹,花再好看也会枯萎,再高洁的梅花也会腐烂,残留在树上的败花不好看,枝上的残雪也开始消融,不如落地为肥。”她手指着梅林轻柔地说着,她见洪朝奉脸上开始露出笑容,接着又柔柔地说道,“我没有公爹有文化,开口闭口是‘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其实呀,梅花再好看,最后也是一身枯萎腐烂的败花,何不潇潇洒洒地把残花抖得干干净净,给春天留个好印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