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治淮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黟县众多的餐馆里,乃至市里许多名气很响的饭店里,客人就座后,服务员小心翼翼双手端上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摆好后总要交代一句,“这是黟县柯村黑鸡汤”,而随后端上的番茄炒鸡蛋,往往也要郑重地推介:“这是柯村黑鸡蛋。”
虽然我无法当场认定它是否货真价实,但从食客品尝过程中频频赞赏,我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自豪。柯村,一个黟县最偏远的乡镇,它的农产品名气居然会这么大,会赢得这么多人的赞誉。强烈的好奇心促使我想去黑鸡的源头,一探这一品牌形成的过程。
一个冬日的上午,我在柯村乡村振兴工作队员李青的陪同下,走访了坐落在胡门村的柯村黑鸡保种场。为了让我能翔实地了解第一手资料,镇长吴雪颖帮我邀请了胡门村党支部书记胡成来给我作现场介绍。见面后很快知道,让胡成来出面介绍柯村黑鸡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当初柯村黑鸡保种场就是他带着几名村干部一手建起来的。只是随着后来市场拓展,面临资金、技术的多方压力,镇党委政府才出面联系县徽黄集团接手经营。徽黄集团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引进先进的技术,使得保种场规模不断扩大。当年胡成来他们一年投放市场的黑鸡不过区区6000只。而这才几年工夫,徽黄集团的柯村黑鸡保种场每年投放市场的黑鸡达到6万余只,黑鸡蛋近千万枚。接过胡成来黑鸡保种场这副重担的是徽黄集团五黑公司的负责人胡晓伟。
走进黑鸡保种场,连绵的山坡上,数不清的黑鸡在奔跑、嬉戏,看到我们到来,不少鸡停止了活动,昂着头警惕地打量着我们,有几只竟飞到了树上,仿佛是观察哨,随时向鸡群发出危险警告。
山坡上的青草已被鸡啄食殆尽,裸露出褐色的泥土,但随处可见东一块、西一块有钢丝网罩着的青绿。保种场负责人告诉我,这是当下较为先进的网格养草,黑鸡跳到网格上每天都能尝到鲜草,而鸡粪从网眼间漏下去,又可以不断地给青草施肥。
保种场的黑鸡呈几何级数递增,如何打开市场,做好营销,曾让柯村镇党委政府和徽黄集团费尽心思。黟县本地市场实在太小,黑鸡养殖要发展,营销必须走出黟县,乃至走出黄山,而且产品需要多样性。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认识了黟县渔亭镇的个体商户张宏建。张宏建谈及他在安徽宿州符离集有不少朋友,他们中有人是世代做烧鸡的,符离鸡烧鸡可是名气很大。徽黄集团立刻挑选了20只黑鸡,让张宏建带去符离集,请人帮助加工成烧鸡带回来,从而探索黑鸡深加工的新路。谁知张宏建将20只黑鸡带去加工后,却两手空空一只也没带回来。问及原因,说是对方帮助加工后,让人尝了尝,原本是让他们试试适不适合制作符离集烧鸡,谁知试品者被吊起了胃口,而且一发不可收拾,20只鸡转眼“尸骨无存”,众人惊呼,多少年来也没尝过品质这么好的烧鸡。
张宏建委托加工的烧鸡一只也没带回来,却带回来了一整套烧鸡加工设备。柯村镇领导得知情况后,立即与张宏建取得联系,想让他负责柯村镇这一招商引资项目。随后张宏建从符离集请来技术工人,立即在黟县开始投产,烧鸡起名“黑羽红冠”,很快“黑羽红冠”烧鸡投入黄山市场,得到广泛的好评。
柯村镇和徽黄集团的领导层,对黑鸡产业发展的全身心投入而形成的那种执着,常常会在不经意间表现出来。我曾机缘巧合与柯村镇领导参加过几次聚餐,当服务员把鸡汤端上来时,他们常常会急切地问一句是“柯村黑鸡吗?”如果回答是否定的,他们便会怅然若失,直到宴席结束那鸡汤他们压根都不会去尝一口。而且我不止一次在席间听他们介绍柯村黑鸡的功效,其中有人介绍说,据老一辈介绍,当年红军医院办在柯村,在那种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柯村黑鸡对伤病员体力恢复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虽然我感觉这话有些夸张,但感情上我却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因为柯村镇领导讲得是那样真挚,我若不信,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而胡晓伟说起黑鸡来更是眉飞色舞,他居然通过调研断定,黑鸡只能在柯村生长,其它地方养殖,肯定达不到柯村的品质,不然的话柯村的鸡可以在树上飞来飞去,为什么不会飞到附近的地方去繁殖生长,因为他认定只有柯村这方水土最适合它生活。
经过几年的摸爬滚打,如今柯村黑鸡早已供不应求,每年订单签好后,都会有很大缺口。这就迫使柯村镇和徽黄集团领导得加快想办法,进一步提升黑鸡的产量和质量。
我在柯村采访期间,一天中午,镇领导接待外商,邀我作陪,来柯村调研的是一位来自深圳的许老板,许老板是黟县西递石印人,她早年从军,转业后在深圳开设公司,经营农副产品,这次在网上了解到柯村黑鸡名气这么大,下决心来为家乡经济发展出把力。她已在杭州盘下了几个门店,主打柯村黑鸡,但要的数量很大,而且品质要求必须是饲养一年的黑鸡,席间商量出方案,由徽黄黑鸡保种场提供鸡苗,交付柯村村民饲养,计划办12个鸡场,每月出栏一个,数量1万只。几位镇领导当场便将可使用的山场,可参与这项工作的村民作了摸排,他们对当地的资源和村民的习性能力了解得那么清晰,确实令人叹服,让我感到柯村黑鸡未来定是黟县最为强劲的产业之一,毫无疑问,黑鸡已成为柯村经济发展、村民致富的黑色家珍。
当然,说到黑色家珍,柯村黑猪也是不可或缺的。
在柯村镇党委书记汪琦的热情邀约下,我参观了坐落在湖田村的“哼哼达”柯村黑猪养殖基地。到了基地就见养殖基地的老总早早候在大门口,老总叫陈饮开,来自淮北。接触之后我才知道,若非镇书记引荐,单凭我很难进入养殖基地,因为外地不断有“猪瘟”出现,养殖基地基本谢绝外来考察参观者,虽是镇书记亲自陪同,进入围墙前,还得套上胶靴,再做雾化消毒,即便如此,还是不能进入饲养区,我们只能在电脑监控屏幕上观看饲养区的活动。
灰白色栏杆围成的猪圈,一个挨着一个,三五成群的柯村黑猪在猪圈里漫不经心地散步,不时侧过头去相互交流。猪圈里看不到传统养猪那种脏兮兮的食槽,富有营养的有机饲料,被制成流体,定时供应。一个圈里饲养的猪,出生时间基本相同,提供给它们的食物,既能吃得饱,又能吃得好。传统养猪那种饱一餐、饿一顿的现象不会在这里出现。因为整个猪场采用的是恒温设备,所以也看不到散在猪圈里供猪睡觉取暖的稻草。猪圈里铺着地板,地板上有一条条整齐的缝隙,猪的排泄物从缝隙中漏下去后,从猪圈下面的地沟流出去,然后被收集起来制成有机肥对外销售。那么大的一个猪场,成百上千头猪,我只看到一个饲养员,穿着整洁的工作服在巡视。在我记忆中,一家一户养猪时,主人只要一靠近猪栏,猪就会警醒地爬起来冲到猪圈门前,以为主人是来喂食的。可屏幕上的那些猪,对走来走去的饲养员毫无感觉,因为它们的食物是从粗粗的管子里流出来的,饲养员似乎和它们毫无关系,它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在监控屏幕上看到最为新鲜的是母猪的“待产室”。“待产室”有10多平方米,里面异常整洁,一只待产的母猪挺着大肚子悠闲地踱着步。它的饲料享受特供。更为新鲜的是“待产室”里还有个小小的“育婴室”,小猪落地后放在“育婴室”,不让它们和母猪一块睡,避免母猪睡觉时一不留意压坏了小猪。只有喂奶的时候小猪才会走出“育婴室”,喂好奶,母猪睡觉,小猪们也回到“育婴室”休息。
考虑到黑猪养殖基地还处于创业阶段,柯村镇党委政府一直主动关心、支持他们,定期上门,了解他们在发展过程中存在什么困难,积极帮助解决。2023年春,得知养猪场自己申报的项目没有通过,镇里立即组织人员帮助修改文本,并以镇政府的名义上报。随后镇领导积极跟进,找到上级相关部门协调,很快得到肯定的答复。
陈饮开老总告诉我,他们养猪场的理念是“快乐地养猪,养快乐的猪”。他们的猪基本上要饲养一年才出栏,所以肉质特别鲜美,尽管近段时间猪肉价格一直下跌,但“哼哼达”饲养的柯村快乐黑猪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柯村的黑色家珍产业正在扎扎实实稳步推进,当年的红军用血与火的奉献,为柯村留下了皖南红色第一村的品牌,今天柯村人民用砥砺拼搏的精神,在这块热土上打造出一个足以传世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