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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年关二题

日期: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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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杨应和

  年 画

  辞旧迎新的仪式中,年画是最有年味的符号。寒冬腊月里,北风呼啸,万物冰封,时间仿佛凝固了。但随着年的临近,大街小巷热闹起来,只见各家店铺门前摆着一张张凳椅,上面摊放着各式各样的新春挂饰:春联、年画、灯笼等等,一个个小商贩满脸笑意地对行人吆喝着。大人们赶着买各种年货,而我最喜欢跟随母亲去镇上买年画。

  喜庆吉祥是年画的主题。那些象征富贵的争奇斗艳的牡丹花、象征五谷丰登的收穗图、象征家庭美满的“麒麟送子”图,带有浓郁的乡土气息和文化内涵,深受老百姓的喜爱。母亲也不例外,每年都买这些年画,张贴在屋内的墙面上,屋内焕然一新。除此之外,母亲每年必买一张“鲤鱼跳龙门”的年画。画面上一条活蹦乱跳的红鲤鱼,摇摆着它的大尾巴,跃出水面,激起浪花阵阵。少不更事的我问母亲是何种寓意,母亲笑着说,“那是希望我的儿子将来有出息。”

  每次张贴新年画前,我把那些色调暗淡下来,画面上有蚊虫和苍蝇的污迹,边角有些被撕碎的老年画撕下来,想到这些年画陪伴着我家一整年,心里有点不舍。母亲忙着和面糊刷墙壁,我就在一旁用手按着新年画,母亲退后看是否贴正,在一次次的校正中,一张张年画整整齐齐地贴好了。年画贴好了,红红绿绿,整个屋子也亮堂起来,年的氛围也浓郁了。

  我渐渐长大,喜欢上故事性比较强的年画,特别是那些以民间神话和四大名著为题材的年画。看到那《三打白骨精》,我拉着母亲的手欲买,母亲说,过年了,哪能把妖怪带到家里,这不吉利。我要买《武松打虎》时,母亲又说,新年里,哪能打打杀杀的。我喜欢的年画却不符合母亲的审美观,只好作罢。

  幸好左邻右舍家里张贴着这样的年画,让我一饱眼福。以三开四条屏的形式,一共十二幅的精美彩图,每一幅画都是大师级别的,百看不厌,值得好好品鉴。每幅彩图下配上一段简明扼要的文字,把一个经典的故事浓缩在这组年画中。我每次读来都如痴如醉,流连忘返。不知道多少次了,母亲在巷子里喇叭似地高声喊我回家吃饭,我才从这些年画中回过神来,依依不舍地走回家。

  在我贫穷的童年,年画不仅给千家万户增添了喜庆气氛,年画还启蒙了我的文学之旅。时代变迁,年画渐行渐远,但每个人的心灵深处依然藏着一幅年画:那里曾寄予一个个美好期盼。

  掸 尘

  腊月二十四,在我们当地风俗里,俗称小年。这一天,掸尘是我们当地的传统习俗。家家户户都忙着掸尘,处处洋溢着搞卫生的热闹气氛。掸尘其实就是用鸡毛掸子把家中桌子、椅子、墙壁、屋梁等犄角旮旯的灰尘和蜘蛛网清扫干净。够不着的地方,母亲就把鸡毛掸子绑在一根又长又粗的芦柴秆顶端,这样就可掸屋内任何一个有灰尘的地方了。

  平时因我调皮,母亲用来惩戒我的鸡毛掸子,此刻可算是发挥着它的正当用场。母亲用薄膜盖在几张床上,头上裹着一条方巾,穿着长褂,戴着口罩,手拿绑着鸡毛掸子的芦柴秆,先从东房间掸起,接着堂屋,然后西房间。鸡毛掸子上沾满乌黑的蜘蛛网,母亲用手扯开一团又一团。阳光透过窗户,光线中的灰尘如群魔乱舞,地面上有破损的年画、旧对联,还有从乌黑的蜘蛛网中仓皇逃跑的蜘蛛,满地狼藉。

  掸落一世尘,瑞祥兆一新。据长辈们说,掸尘越干净,家中来年越兴旺发达。我们不管这种说法的真假,反正每家每户都特别用心地掸尘。当我看到母亲额头上冒着汗珠,方巾上,长褂上布满灰尘,口罩上有两个黑黑的点,便主动泼水扫地。

  掸完尘,扫好地,抹好桌椅和窗户,母亲和我早已腰酸背痛,筋疲力尽。不过,看到家中打扫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心里特别舒服惬意,再苦再累都值得。母亲意味深长地说,掸尘,就是告别过去一年中的所有不愉快、不如意,清清爽爽迎接来年的美好。

  掸尘是过新年的前奏。掸尘过后,每户人家着手准备蒸年糕、做米团、煎肉圆、做豆腐等。这段时间对童年的我而言非常幸福,除了满足口腹之欲外,父母还帮我们买了一身新衣裳。除夕晚上,大门贴上喜气洋洋的对联。吃过年夜饭,鞭炮放过后,洗脸洗脚,我就穿上新衣新鞋,迫不及待地到邻居家炫耀。得到邻居叔叔阿姨们的夸耀后,我的心如吃蜜一样甜。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如今,居住在城中的我,生活环境与居住条件大有改善,鲜有灰尘和蜘蛛网,但我在每年的腊月二十四这一天,依然保持着掸尘的习惯。不仅把家中收拾得干干净净,更是遵循母亲所说的掸尘的别样意义。掸尘,在我心中,除了外在的吐旧纳新外,早已成为让心灵更纯洁的一种希冀,一种愿望,一种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