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佬”,不“土”也不“老”
□ 叶永丰
2023年12月7日,我跟随黄山市市域边界乡村振兴采风行之采风小分队,来到革命老区——祁红乡永胜村舍会山,站在“土佬”墓前,亲耳聆听该乡一位年轻干部绘声绘色地讲述“土佬”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传奇故事……
听完讲述,一个疑问涌上心头:“土佬”真名叫汪振丰,为何却被大家亲切地称作“土佬”,以至于人们只知“土佬”而不知其真名也。看了插在坟旁的汪振丰生平介绍才弄清原委:“土佬”因穿着土气,为人纯朴憨厚,操祁南土语,被红军指战员昵称为“土佬”。
土者,有多种意思,其中有个意思是指“不合潮流的或不开通的”,如土冒、土气、土得掉渣等。实际上,“土佬”并不“土”,他是一位思想进步的青年,走在了舍会山许多同龄人的前面。
“土佬”,原名美林,后改名为“汪振丰”,祁门县南乡棕里舍会山(今属祁红乡)人。生于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出生于贫苦农家,世代给大户人家放牛,租种地主田地。9岁丧父,10岁起就在母亲的带领下,靠放牛和租种田地谋生,而舍会山是个“山高皇帝远”的偏僻之地,交通闭塞,他一直安于现状,可当1932年春革命的烽火燎原到舍会山后,34岁的“土佬”毅然决然地参加了中国工农红军,投身到革命的浪潮中来。在那个饥寒交迫、被压迫被奴役的年代,共产党一声召唤,他便觉醒了,成了时代的弄潮儿。
参加红军后,“土佬”担任皖赣边界四县(安徽祁门、休宁和江西浮梁、婺源)地下交通员兼任后勤工作,为部队筹办粮食、药品、被服等物资,先后筹粮1.8万斤,被称为“筹粮英雄”,能说这样的人“土”吗?
1934年10月,经肖龙开介绍,“土佬”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担任舍会山区第一个党小组长。民国25年,部队送来枪支300余支,交予收藏。其用棕叶裹扎后,或装于箱坛,或嵌入石壁,或装棺掩埋,被称为“藏枪高手”。后来,这批枪支到抗日战场上发挥了大作用,能看出这样的人“土”吗?
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国民党军队妄图“困死红军”“切断军民联系”,在围剿皖赣边区游击队的时候,采取“五户连坐、移民并村”的政策,烧毁民房,“土佬”和皖赣边区人民群众一起,经常冒着生命危险上山帮助游击队,气得敌人悬赏1000块大洋捉拿“土佬”,扬言“抓住‘土佬’切四块,祁休浮婺各一块”。1938年,“土佬”在前往景德镇联络站途中不幸被捕,在狱中他不为威逼利诱所动,严守组织机密,后经多方营救获释。解放前夕,受党组织派遣,只身打入浮梁县自卫队,策动副中队长张剑超率队起义。在革命队伍里,这样“土”的战士,多多益善!
祁门解放后,“土佬”历任棕里村农会主任,阊头乡乡长,党支部书记,祁红公社主任,双平区副区长。上世纪60年代初国民经济困难时期,“土佬”已年过花甲,仍主动承担皖赣边界防空任务,栖居安平山山棚,垦荒种地,以收获的粮菜接济缺粮乡亲,直至1972年冬,才因病下山。就是这样一位思想进步、舍生忘我投身革命的“土佬”,超出了很多人的认知与想象,让自己的同志觉得“土”得可爱!
1973年4月,“土佬”病殁于家,享年76岁。“土佬”逝世后,祁门县革委会召开追悼大会,中共中央组织部副部长李步新等特电吊唁,江西省亦派代表与会吊唁。“土佬”终生为革命,丰翁虽死犹泰山。
在舍会山,关于“土佬”的故事很多,其中一个割腿藏情报的故事最惊心动魄:有天黄昏,“土佬”接到任务,必须在翌日天亮前将一份十万火急的情报送交江西鄣公山地下党。他腰系一把柴刀,拿着两个玉米粿抄近路、抢时间,黑夜里连续翻越了六七座大岭,下半夜两点到达最后一个山顶,突然山下传来狗吠声,并有火把在山下大路上游动,敌人设卡了,绕过卡子别无他路,怎么办?情急之下计上心头,“土佬”用柴刀在腿肚上划开一道口子,将蜡封的情报细管嵌入血乎乎的肉中,扎紧绑带,然后胡乱涂抹泥土,一瘸一拐地避过了沿途敌人的搜查,终于在拂晓之前赶到了鄣公山,圆满完成了任务。
这个故事已被改编成情景剧搬上了舞台,“土佬”的故事必将世世代代传颂下去。
1951年,“土佬”当选革命老区代表,赴京参加国庆观礼,受到毛泽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但他回来后,一点也不居功自傲,从不大夸大谈自己的革命经历,而是更加低调为人、高调做事:“土佬”一生简朴清廉,常年穿着黑色老布鞋、土布衣裤,唯一穿过的一件毛衣还是家人偷偷为他买的,因为他还要到区里、县里出公差,衣着不能太寒酸。为此他还大发雷霆,责骂儿子为他买毛衣是“败家子”!这件毛衣,他一直穿到袖子破成丝丝缕缕也舍不得扔掉。
“土佬”对自己与家人很“抠”,村里修桥补路却慷慨解囊,对村里的困难人家他都会送些钱去,帮助渡过难关,并把自己种的玉米、红薯送给缺粮的村人救急。1972年冬,“土佬”病情加重了,家人要送他到县医院治疗,但他坚决不同意,他说:“一住院就要花国家的钱,我不忍心,我这么大年纪了,也可以走了。”家人只好去药店买些中药回来给他服用。
“土佬”虽然享受公费医疗,实际上一辈子几乎没花国家的医疗费,但党和国家没有忘记舍会山,更没有忘记为革命作出重大贡献的“土佬”。作为革命老区,2021年,永胜村被列入全国红色美丽村庄试点村,总共投入资金达856.5万元(其中红色美丽村庄试点专项资金300万元,整合项目资金556.5万元),将“土佬”墓进行了加固修缮,供后人来凭吊、祭拜、瞻仰,而坟头的那棵青松更加青翠欲滴。
“土佬”离开我们已40年了,但他一直活在我们心中。青山不老,精神长存。“土佬”,永远不“老”!
充满希望的村庄
□ 秦蕊华
车驶过城市,又驶过乡村,向一望无际的大山扎了进去。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当太阳终于爬上山巅,散开浓雾,才终于看清山上苍翠的绿意。漫山的树和竹林伴着流水肆意地生长着。车上的人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但车行驶到云上,又悠悠地晃悠到云下,翻过一座座山。等到告别了山间川流的云,才终于到了永胜村。
下车拾级而上,踏过鹅卵石铺成的台阶,便看见两棵大树倾覆着投下一块斑驳的影子,那里是英雄长眠之地。这片群山环绕的安宁之地也曾危机四伏,他坚韧地守护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当英雄终于穿过层层封锁将粮食交到红军的手上时,时钟便又咔嗒着前进一步。跨过百年时光,这里深秋依旧漫山绿意,当地的白色油茶花正悄然开放,蜜蜂振动着翅膀吸取花汁酿出甜蜜的蜂浆。
太阳高高悬挂于蓝色天空,照耀着青铜像,青铜像熠熠生辉,站在这里仿佛又听见号角声响起。远处木楼里,战士的身影还未散去。木楼里是昏暗的,手电筒打过去才发现角落里是草席。好像你能够看见战士们躺在草席上,假如有风吹草动,就会扛起墙上的枪,穿着草鞋冲出来观察敌情。
永胜村在舍会山上,舍会山上曾经开过一场重要的会议。这里曾经保存了红军皖浙赣省最后的特委,而陈毅元帅就千里迢迢而来只为保全这支宝贵的力量。
这座木头房子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它高大而挺拔,可以看见远处的情况,又背靠着山方便转移,介绍的同志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前人的智慧果然无穷。这座木房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人对未来的希望。
已是深秋,这里的竹林依旧茂密,花朵依旧绽放,蜜蜂依旧悠闲散漫地绕着木房飞舞向远处飞去。阳光照耀着这个村子,没有一丝阴霾。屋舍俨然,阡陌交通,路边木头码得整整齐齐堆在墙角,像幅精细设计的波点画。老年人仿佛有着无穷的精力,几下便将长长的木头锯成大小均匀的木材。待到吃饭时,胖胖的橘猫便挤进饭桌里,不懈地喵喵叫着,毫无畏惧地抬起圆圆的脑袋,待到吃了肉,桌外的人使出浑身解数诱哄也不肯出来了。
离开村庄时,沿着淳淳的流水走到桥头。竟然看见一潭碧绿的池水,像镶嵌在流水中的翡翠,吸引了所有路过人的驻足。池中无数小鱼在池中悠然游动就像古文中所写的“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树边的流水缓缓地流淌,我们虽然离开了永胜村,但信念已存心中。
永胜村的绿与红
□ 杜常青
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像妇人颈上的丝巾,在山头上缱绻缠绵,为这方山地戴上了神秘的面纱。逶迤的山路曲折而上,层峦叠嶂的山峰扑面而来。四下鸟儿“咴咴”地鸣叫,奋力生长的松木像约好了似的,纷纷直指苍穹。尽管正值冬日,周围山头上层出不穷的深绿色,仍像鼓足了劲要往外发酵的面团。
而蜗居在此的便是那祁门红茶的故乡——祁门县祁红乡永胜村。在四周群山的环抱中,这里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泛着盈盈碧波的小潭,肆意生长飞扬的白芦草,漫山遍野的油茶花。一辆堆满了木材的拖拉机“突突”地驶来,为这里增添了些许生活的气息。据祁红乡党委书记刘志平介绍,永胜村,讲究一红一绿,以绿养红,绿的是那青山绿水;而红的,是那无数革命先烈创造的丰功伟绩……
伫立在英雄汪振丰的墓前,展板上用血液铸就的英雄事迹在我们眼前徐徐摊开。凛冬的暖阳夹杂着寒气泼洒在静谧的林间,石子上摇动着明亮的光斑,历史的鲜血再次涌动了起来。
时间退回到70年前,全民族面对着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终于联合起来一致对外抗战。只是当时,尚且埋居在这村里舍会山深处的,是一支负责供给物资的游击队,他们依靠这处有利的地形已经与国民党顽固派军队周旋斗争数年。在这联合抗战的紧要时机,却面临着外部消息被封锁的困境,战士们在山中时刻面临着弹尽粮绝的危险。千钧一发之际,陈毅同志带着签署好的联合抗日宣言到达了舍会山。战士们立即选取了当地一个农户家的二楼作为会晤点,这家农舍依山而建,二楼后门连接着山坡。一旦发现情况有变,战士们可掩护元帅迅速撤离。二楼前门处可以俯瞰到前方地带的全貌。这一前一后双重布防,为我军此次舍会山会晤做足了安全保障。自此,陈毅同志开始整编这支队伍,这也就是我们后来新四军的前身。
时间穿回到现在,行走在永胜村的红色大讲堂里,玻璃柜中陈列的刺刀、驳壳枪、土手雷,仿佛在无声地诉说那段光辉历史。时过境迁,或许年岁能斑驳掉武器的表面,但这些武器所承载着的战士们的智慧、嘶吼和鲜血,却为这座山村养足了万古长青的浩然正气。
村头那塑刻的年轻战士昂首挺胸,吹响了不惧强暴的冲锋号。号声在山谷间回响着,在冬日凛冽的寒风里飘荡着,将这山间密林染上了斑斓五彩。
振羽千仞岗
——振丰墓前思“土佬”
□ 潘彦靖
节气大雪,冬阳高照,是日,黄山市市域边界乡村振兴采风行在祁门县祁红乡永胜村拉开了帷幕。
上午10点半,我们一行来到了红军战士汪振丰的墓前。汪振丰,原名美林,祁门南乡棕里舍会山人。因穿着土气,为人淳朴憨厚,一口地方土语,被红军指战员们昵称“土佬”。“土佬”陵墓四面青山环抱,林木蔚然生秀。陵墓左侧的山弯里,成片的茶树和油茶树绽放出繁茂的白色花朵,似乎在向前来凭吊的人表达一种哀思。
小时候,听村里人说县里开大会,唯独“土佬”有资格坐在县委书记、县长的身边。1951年的国庆大典,毛主席还亲自接见过他。
2021年10月,我和一帮退休教师赴徽州区参观“岩寺新四军军部旧址纪念馆”,看到展板上舍会山赫然占了一个版面,“土佬”榜上有名。那次,着实给我补了当地革命斗争史的一课。
两年前,我在阅读大亲家写的回忆录时,喜出望外地看到了这样一段文字:“一九五八年在阊头一次扩兵动员大会上,我有幸见到了‘土佬’汪振丰。那次大会是在风雪中举行的,散会前,‘土佬’在主席台上高声强调:‘火桶、板凳男人驮,小孩子民兵背,妇女空手走,过木桥千万勿要挤。’这几句话,听着顺耳,讲得实在,因此我记得很清楚。但做起来真的不容易,我站在乡政府高高的台阶上,看着老百姓散会时,确实都在按‘土佬’的话去做的。”一个淳朴亲民有威望的工农干部形象,深深扎在了我的心中。
今日立于“土佬”墓前,聆听当地乡领导述说“土佬”的革命生涯,心中更添景仰之情。出身贫寒的“土佬”,1932年春到江西景德镇贩卖棕皮的途中,偶遇红十军侦察营,毅然加入了红军队伍。当时的政委张世荣看他土气、忠诚、牢靠,交代他回舍会山从事地下秘密活动,主要担任交通员和后勤工作。1934年,经肖龙开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36年3月至1937年9月的两年半时间,“土佬”参加的战斗,史料记载的就有10场。他跟随红军指战员前后在瑶里、江家下、溶口、芦岭、高田、浮梁、婺源等地与敌人展开激战,歼敌俘敌100余人,缴获枪支100多支。“土佬”把缴获的枪支巧妙隐藏起来,然后发给新入伍的红军战士,后来人们称他为藏枪高手和筹粮英雄。敌人对他既恨又怕,不得不出赏银1000大洋抓“土佬”,便在交通要道、村旁树上刻写:“祁、浮、婺、休四县联合起来,活捉‘土佬’开四体,四县各挂一体。”
“土佬”成了战斗英雄,他的家乡舍会山也成了当时中央皖赣特委的活动中心。1937年12月初,身为南方八省红军游击队领导人的陈毅,从江西南昌出发,来到舍会山与皖赣特委负责人王丰庆、李步新、江天辉等接头,并召开了游击队员大会。会上,陈毅同志传达了党中央关于国共合作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方针政策。对红军游击队改称江西抗日义勇军,作了说明和部署。
整个舍会山游击战区,位于皖赣交界鄣公山与祁南的一段山脉,东西长80多公里,南北宽20多公里。此地崇山峻岭,溪涧纵横,人烟稀疏,地势险要,交通闭塞,进可攻,退可守。在烽火连天的三年游击战中,舍会山成了唯一没有被国民党重兵围剿而摧垮的革命根据地。
振羽千仞岗,丰姿耀皖赣。作为皖南赣北根据地交通员的“土佬”,在山高林密的情况下,晴天穿着粗衣草鞋,雨天则蓑衣斗笠,乔装打扮,穿梭于棕里、营口、芦溪、谭家桥、云岭、上饶、婺源、瑶里等地。他俨然成了游击战争和解放战争中的一只“战鹰”,深受人们的崇拜与爱戴。
永远的丰碑
□ 菁 菁
天空的湛蓝下是
青色的山
绿色的水
黄色的土地里
埋着红色的梦
踏进这座充满传奇的村子
一切的语言都显得苍白
一切的敬意都无比崇高
冬日的寒风透着清醒的光
柴火垛保存着温暖和希望
山芋干、山茶花、山里人……
白云生处有人家
大山深处红旗扬
正午时分,阳光耀眼
在抬手敬礼的刹那
舍会山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