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平民
戴震不仅是大学者,而且是大思想家,中国近代启蒙思想的先驱。梁启超先生说:“东原学术,虽有多方面,然足以不朽的全在他的哲学”“其哲学发二千年所未发”。
戴震生活的十八世纪,世界处于大转折时代。在欧洲,那里是资产阶级大革命的前夜,反封建专制的浪潮汹涌澎湃,启蒙思想家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狄德罗等人的鸿篇巨制像一道道闪电划破沉寂的夜空,冲破专制的黑暗,照亮人们迎接新世纪的曙光。经历两千多年封建社会的中国,满清入主中原将近一个世纪,虽说处于康乾盛世,但已呈强弩之末,危机四伏,整个封建社会的大厦开始倾斜、衰落。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自幼探索古今治乱之源,潜心问“道”的戴震,虽然终日忙于古籍考订,但经历坎坷人生的他始终关注活生生的社会现实。他对孔孟以来的儒家原典和徽籍同乡程颐、程灏与朱熹的理学都有深入的探研。当他发现“程朱理学”的失误和五百多年来后儒理学的讹谬危害,毫无犹豫地以“解蔽”“正人心”为人生追求。
集中反映戴震哲学思想和社会政治观点的,是他用以“正人心”的代表作《孟子字义疏证》。这本书以疏证儒学典籍《孟子》的形式,对“程朱理学”的失误和后儒理学的危害作了系统、深刻的批判,构建了新的哲学体系和政治思想体系。戴震思想体系中最重要的哲学范畴是理。他认为,“气”是物质,“理”是客观事物本身的规律;“理在气中”“理在事中”“理存于欲”;理是阴阳之气化生事物的准则,是事物自身固有的规定,是欲的准则。为此,他把理定义为分理、条理和情理。戴震认为,“气”是世界的本原,是“气”生“理”,而不是“理”生“气”;“理”不是什么“得于天而具于心”超然物外的至高无上的真空主宰,而是具体事物的分理、条理、纹理、肌理而已。戴震把程朱之理从天上拉到地上,从宇宙拉到人间。
戴震指出“存天理灭人欲”的政治化强调,已成为封建统治者剥夺普通百姓正常生存欲望的“忍而残杀之具”。戴震指出,“所谓理者,同于酷吏之谓法。酷吏以法杀人,后儒以理杀人。”指出“上下尊卑”的名分观祸民害世,呼吁“舍名分而论是非”。应“体民之情,遂民之欲”,实行“王道”“仁政”。戴震说“乱之本,鲜不成于上”。他认为社会动乱的根本原因,很少不是出在统治者上层。戴震的这些观点,在当时可谓石破天惊,振聋发聩。《孟子字义疏证》问世后,有人惊呼为“异端邪说”“洪水猛兽”。有人咒骂他“与程朱争名,不自量力”,要“身灭嗣绝”。他的一些好友甚至不能理解。而他的一些知音同道则认为“后之学者……明察于人伦庶物之间,必自戴氏始”。戴震病逝后,有人送了一副题为“孟子之功,不在禹下,明德之后,必有达人”的挽联,高度肯定了戴震学术思想的启蒙意义。
戴震的思想精华,成为中国资产阶级革命家反对封建专制的有力武器。章太炎先生认为戴震的启蒙思想价值,不亚于卢梭和孟德斯鸠。梁启超先生认为戴震哲学是中国“八百年来思想界之一大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