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应斌
一片叶子从枝头缓缓飘下来,无声无息掉入清清的水池里,漂浮于水面。亮丽的阳光,金黄的倒影,粼粼的波纹,一番“带天澄迥碧,映日动浮光”的诗情画意在我心田荡漾。我惬意地闭上眼睛,让我的思绪尽情交融于这片即将逝去的美丽。我似乎感觉到又一片、一片片金黄的叶子松脱,随着微风似蝶般飞舞,飘过“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的江水而向徽州古城,落向那深邃幽长的小巷,随着“吃毛豆腐喽——”的悠长吆喝散去,千年古城墙廊楼“咚——”的一锤钟声响起,它便静卧在青石板白灰墙的某一角落里。
初识银杏,是在童年的课堂上。我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家乡是歙县竦口村。那时的农村学校大多设在宗祠里,是特殊年代教育的一道风景线。古徽州的先民们具有骆驼般吃苦耐劳精神和智明精算的经商天赋,“无徽不成镇”,“无徽不成商”,巨贾们荣归故里第一要事便是筑舍建祠助学。我的小学就是享先人福荫,在规模宏大的程家宗祠里度过的。那时还不知道什么是银杏,只记得老师绘声绘色地给我们讲解“公孙树”:此树生长缓慢,寿命却很长,叶子如扇,果子可食。“公公种树,孙子得果”“世界第一活化石”等,记忆很深刻。长大些,看书再认识银杏,知“公孙树”始见于周文华的《汝南圃史》,称:“公种而孙得食。”入师范学习,拜读诗篇:“风韵雍容未甚都,尊前甘桔可为奴。谁怜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李清照的《瑞鹧鸪·双银杏》,我才真正知晓了银杏典雅大方的风度韵致,倍加崇敬中华古往今来贤士的气节。
课堂和书籍让我受益终生,回忆是满满的幸福。如今我是一名光荣的语文教师,在教学园地里勤劳耕耘三十八个年头了。在课堂上每每讲到动人有趣的文学知识、文学常识的时候,我总爱不厌其烦强调或重复一遍、又一遍,总是千叮咛万嘱咐地提醒同学们把课堂所探讨的过程牢牢记在脑海中并植在心田里。我多么希望每一个同学,当他告别童年、告别少年、告别青年,甚至如我一样年近花甲之岁的时候,还能够回忆起十年前、二十年前、三十年前,乃至四十年前课堂上的乐事与趣味,把幸福传递下去。
徽州是个神奇的地方,伟大的人民教育家陶行知先生在《给徽州同乡的公开信》中称:“山水灵秀之徽州,世上只有瑞士相类。”古徽州一府辖六县,既涵盖现今的黄山市,又包括江西的婺源,安徽的绩溪。在这个一万二千多平方公里的山峦间,星罗棋布地散落着众多的千年古村落。这些千年古村落里大多又顽强屹立着这么一棵或几棵与村龄相当的古银杏。
树木是一个村落的根脉。村庄注视着树木的四季轮转,古树见证了村庄的时代变迁。在古老的徽州大地上,不只是古银杏,一棵棵古树与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沃土上的人民互相守望,承载着父老乡亲的乡愁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