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 青
感觉起码放了一百年。那你又问：“为什么好好地放在墙角啊？”
对方早就准备好了台词，说是古代一个文人传世的。因为经常用，所以又亮又红。但子孙后代不知道这是文人用的东西，就扔到墙角里，一扔几十年，就烂掉了。
都是这样讲故事的。他们想得更多的是买东西的人是怎么想的，我们呢，就要多去想想古代的人是怎么用的。这是一个换位思考的过程。
贵不贵倒在其次，关键是今生再难遇上了。
竹木牙角雕，牙角的断代，非常直接。
明朝永乐三年（1405），郑和第一次下西洋。在此后七次商品互换的过程当中，象牙、鹤顶红、犀牛角就是其中三样最珍贵的物件，简称一红、二黑、三白。红色的是鹤顶红，最贵最稀少。黑的是犀牛角。白的是象牙，变老了才是黄的，时间长了也可以变红。
那个年代，进口是多么重大的事。一红二黑三白，自然就全权由政府管控。其中最珍稀的鹤顶红，皇帝都舍不得随意赏赐送人，能得到一两块的，只有可能是一品二品的大官员。换回来需要再加工的，要放在造办处，这是一个历朝历代都有的机构。所以牙角雕，一旦确认是真品，且是老东西，断代是非常精准的。
四五年前，我跟一个朋友到扬州文物店去玩，去看玛瑙鼻烟壶，也没注意到鹤顶红。
我逛到文物商店，通常喜欢看玉，鹤顶红少，就从来不去想。因为经常去，文物商店的女店员是早就熟悉的。这次去，她就有些得意地跟我说：“小茆，你还找这个找那个，那个鹤顶红不是最好的东西？”
那会儿还早，牙角雕还没有被禁，文物商店里的老牙角雕照样在卖。
经她这么一提示，我看到她手里拿着一块古时候腰带的带板，雌雄一对，带着扣子。我一看，雕工精细，一个的中间是个大“福”字，还有一个是大“禄”字，旁边都由四个花骨朵捧着，富贵气扑面而来。我一看，真的好。就问她多少钱，最后是折扣价三万六买下来了。
后来这位女店员一见我就打趣：“好东西给你买去了，我后悔死了，有多少人想要都找不到。现在值多少了啊？”
这两样鹤顶红我仍留着，永远不会卖的。因为贵不贵，倒在其次，关键是今生再难遇上了。
为什么这样好？鹤顶红本身极其珍贵，这样的材料，基本是当时宫廷造办处的人雕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拿到鹤顶红这个材料，遑论佩戴鹤顶红雕件。若是有这样的雕件，就算不是当了一回皇帝，也是当了一回宰相了。
那么鹤顶红为什么这么珍贵？对于收藏界的人而言，鹤顶红是非常小众的，很多人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见过。
鹤顶红是非洲盔犀鸟的头盖骨。亚洲以前也有盔犀鸟，现在也有养殖。但我们平常养殖的盔犀鸟两年就长大了，而真正的非洲盔犀鸟的寿命可以长达二三十年。想想就知道，这两者的头盖骨根本是没办法比较的。在爱吃的人看来，大概就是土鸡和饲料鸡的区别，密度、硬度、细腻度，那都是不一样的。
虽然盔犀鸟是犀鸟科里体型最大的，但鹤顶红也只是一只鸟的头盖骨。头其实也算比较大，从脑壳后半部分到嘴的后半部分，有十多厘米。但头盖骨与两边脸面的连接部分是有弧度的，所以取下来，能用来雕刻的平面部位只在七到八厘米之内。到了八厘米，已经是了不起的大了。再大的，那就是假货了。
所以鹤顶红雕的雕件都相当小，也相当精致，这样就更珍贵了。即使拥有天下，皇帝也在这时候显示出小气来，当一二品大员立了很大的功劳时，皇帝才舍得赏赐一个盔犀鸟头盖骨雕的小东西给你玩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