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 青
但在收藏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后来遇上一个人，他一个劲儿打击我，又是说手掉了，又是说头变成两半了。我不死心，说上次的竹筒卖了四五万。对方死咬住那个竹筒是全品，这个说不定要都没人要。
一面被打击得一文不值，一面又需要钱周转急于出手，我头一懵，想想，算了，最后四千六出手了。不过后来听说他卖出去的时候也没赚多少，大概翻了一倍多。只是现在看来，我心下仍然对这只老竹雕不舍。
不舍也不要紧，收藏的好玩之处，就是往往能失而复得。
有一次，我在上海古玩集市闲逛。也是一个竹雕老笔筒，一堆人围着，卖的人说要八百块钱。我走近一看，上头的小楷刻得好得不得了。
摊位上满满当当都是人，我就挤啊——我个子小，每当这时候，真是受罪。
也是奇怪，围的人多，却没一个人买。这个人看看，不要；那个人摸摸，不要。轮到我，大概已经是第八个人。一拿到手我就笑死了，为什么没人敢要呢？老笔筒被人家洗过了，而且是清洁球洗的，不仅包浆被刷掉了，上面还都是清洁球的划痕。老笔筒内部的黑灰也被洗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就像一个新的，谁敢要。
但整个笔筒表皮的油渍由内而外发红，这是洗不掉的。老笔筒经常被用手摸，手上的汗渍浸入，酸性加盐分，久而久之，经常摸到的部位就会发生酸化，会越来越红，无论表面怎么清洁，内里还是红的，而且还会越来越深。清早期竹雕的包浆都会泛着黑红。红到发黑，代表包浆非常深。
看它好的人很多，但大家总感觉怪怪的，以为是做旧的。其实人家根本就没有做旧，就是洗得太干净了。洗了个脸而已，这倒不认识了。
那我是怎么认识的呢？他们都看皮肤，而我看的是字。我是懂书画的，一看这个小楷，哎呀，那个好，力度抑扬顿挫，一般人写都写不出来。好到这个程度，看不懂的，以为字是现代电脑机工雕刻的。机刻的受力均匀，字膛里面一定很平，一点意蕴也没。而真正的刀刻，一定深浅不一、变化多端，既要遵循书法的笔力，又要遵循雕刻的原理。况且，光看这个刀工，即使是现代人刻的，也是个大家的水平。别说八百块，八千块也不会卖给你。
讲海黄时我们反复讲要会看气质，竹雕也是一样的。
我自对竹雕上了心后，才知道竹雕有多贵。2004年，苏富比秋拍，一件清初的高士登山图《蜀道难》题诗竹雕笔筒以一千六百万人民币落槌。2005年，香港佳士得春拍，清代顾珏的《溪山行旅图》竹雕笔筒以一千多万港元落槌。
在所有竹雕器物中，笔筒是最贵的。而且据说，在拍卖会现场频频抢拍的还都是外国人，真是不可思议！外国人都知道我们的竹雕笔筒有多好了，也许我们自己人却还不清楚。
竹雕贵，自有它的道理。竹雕的难度不容小觑，竹子不容易刻，因为它是顺丝的，容易产生裂缝；二是雕刻起来比较硬，就容易刻不平，损毁率很高，出品率不高。再加上竹雕不容易保存，脆生生的，不小心一摔就两半。
何况竹雕老的原本就非常少，上溯到明清时代的竹雕，价格是高得不得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像在我这儿比较冤的周芷岩，大概是雍正乾隆时的大家。到了晚清时，嘉庆有王梅璘，是著名的嘉定派。王梅璘的一个小笔筒值二十来万。看着不起眼，但是十分贵。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