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若齐
一
去新安江源头的路很美。
它仿佛像一条青灰色的巨蟒，呼地从一大片绿草地里钻出来，然后就在大山中匍匐、蜿蜒，走过一个个村镇：流口、鹤城、冯村、右龙……它时不时地把自己折成一个问号，引领着你，走向更大更深的山岭。
山岭上，有新安江的源头，它由仞壁上渗出的滴滴水珠和草甸里流出的涓涓细泉组成。水流慢慢地汇集，聚为一挂飞瀑，飞流直下，跌宕起伏，终成溪流，与蜿蜒的道路一同前行。
我突然发现，高高的电线杆也总是贴着路与河同向而行，仿佛是手牵手的三兄弟。我还发现，这样的线路走法，往往是绕了一个大圈，形成了一条曲线。
为什么舍近求远呢？同行的有安徽休宁供电公司的小朱，这一带的电网规划是他做的。看出了我的疑惑，他解释：“这一带的山山水水全在安徽黄山大鲵省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内，有着极其严格的生态保护红线。”“怎么个严格法呢？”我追问。他回答：“在保护区里，砍任何一棵杉树或松树，都要履行报批手续；如果擅自砍树，就是犯法了。”
我曾去过休宁县鹤城乡新安源村的古林公园，里面古木很多，入口处有一石碑，上面是这样写的：
三江源头，六股尖下，新安源村，千年古园冠华东。占地百余亩，古树近千株，名贵树种逾二十种，徽派建筑拔得头筹；国宝一级植物百余株，皖之十分之一；五十六株红豆杉，鹤龄过五百；姊妹枫香树，相守廿甲子。徽之园林奇观，休闲养生绝处。饮水思源，宁静致远。是以记之。——辛卯年六月。
“青山不墨千秋画，绿水无弦万古琴。”林中寂静，只有不远处的潺潺流水声传来，但见各色古树碧绿葱茏，浓荫蔽天，高大挺拔，虬枝苍劲。人在树下，不由得产生拥抱古树的冲动。这是在拥抱历史、拥抱岁月啊！
时光回溯到2019年12月18日。这天，休宁县原水电供区电网资产和供电业务移交国家电网有限公司。12月30日，流口中心供电所正式挂牌。三年多过去了，这里的年供电量由2019年的303万千瓦时提升至2022年的近600万千瓦时；户均容量由0.57千伏安提高至4.0千伏安；台区综合线损率由7.5%压降至2.02%……
数字是枯燥的，术语是专业的，这后面，有多少鲜活生动的故事发生在这一带大大小小的村庄，又有多少供电员工的佳话在父老乡亲中口口相传。
在新安江源头，供电员工忠诚践行人民电业为人民的企业宗旨。
二
我们走进了休宁县鹤城乡牌楼下村，来到村民胡顺男家。
老胡个头不高，看上去精明能干，茶季采茶，平时也帮人做些小工程，可以说是离土不离乡。家里的房子是几年前盖的，室内装修素雅，空调、电冰箱、电视机、热水器、电炊具、电风扇一应俱全，常住人口只有夫妻俩。
老胡说起了那年的年夜饭。他烧饭用电饭煲，可饭总是烧不熟。他是搞装修的，懂一点电力知识，知道这是电压不足造成的。可大年夜总不能吃夹生饭吧！无奈，他只能用柴灶，重新淘米下锅烧饭。
说起村里许多人家当年用电的无奈，真是令人啼笑皆非：一家人欢欢喜喜吃年夜饭，吃着吃着灯灭了；春晚正看到小品节目的笑点，电视机荧屏“唰”的一下全黑了……大家多少也理解：平日村里都是老人妇女，天一黑村里就那么几盏灯。到了春节，外出打工的都回来了，所有的电器都打开了。这大过年的，洗洗睡了吧。
“现在好了，怎么用电都没问题，供电公司服务真是周到呀！”胡顺男说。他的话说得很实在。
即便如此，除夕夜也是供电员工最紧张的时刻。村民阖家团圆时，师傅们下午4点就早早吃饭，一个不落地在供电所里“全副武装”待命。有时，他们还要一夜翻山越岭检查七八个村子，在北风呼啸的山头上听山下村子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休宁县当地的饭店做状元宴，其中有一道菜叫“一鸣惊人”，食材用的就是鹤城乡的南山鸡。鹤城乡鱼塘村村民胡有清办的家庭农场最多时有12000只鸡，被当地人称为“鸡司令”。
过去，胡有清所在的村子由小水电供电，水量盈枯无定，村里照明都很难，哪能管到深山中的养鸡场。于是他自己动手，买来水管和小发电机，利用山上流下的水发电，勉勉强强地带起一台小电视机和一盏照明灯。可一大群鸡咋办呢？2016年底，胡有清借了11万元，给农场通了低压电。但小水电供电，线径细，电压低，农场最多只能同时开两台空调，还时不时地断电。这终究不是个办法啊！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2019年底。休宁供电公司为他的农场更换了10基转角杆和电线。只要遇到供电难题，他一个电话打到供电所，不到半小时，供电员工就会赶到农场解决问题。
如沐春风——胡有清用这个词形容现在用电的感觉。
临近年关，农场的订单纷至沓来，一家人忙得不可开交。新鲜的鸡肉、猪肉、鱼急速冷冻后被真空包装，通过冷链物流发到客户手里。2021年，胡有清扩大生产，农场还得再上20台空调和3台冰柜。他找到供电所，所里及时将情况上报县供电公司。“放心，肯定会满足你的用电需求。”供电公司负责人的一句话让他顾虑全无。现在，他的农场很红火。每天他开着电动车上山，车里装着喂鸡的玉米粒。
听到他的声音，成千上万的鸡从山谷里树林中欢快地跑出，一瞬间，寂静的山野欢腾了起来。这是让胡有清陶醉的时刻。
三
流口镇一带山高岭峻，林翠花香，方圆好几十里都是茶乡，每年3月到5月，村村都氤氲在茶香里。采茶制茶卖茶，是山乡居民收入的主要来源。
休宁县流口镇黄三村茶厂的老何早早就在厂门口等候我们了。一见面，他和供电所的师傅们就紧紧握手，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老何是地道的鹤城乡人，在外面闯荡了多年，他发现还是在家乡创业比较好。他做的是高端茶叶加工。每年春天，他要为收购的茶叶把关，还得盯着制茶流程。制茶，火候至关重要。烧柴炒茶早就被淘汰了，但是茶厂用电炒茶也有烦恼：小水电受制于溪流的来水量，电能质量得不到保证，茶的质量就难以保证。
老何说：“制茶时，只要电断三秒钟，机器里的茶叶就全完了，损失太大了！我那些日子里整天提心吊胆，每天看天气预报，还时不时地到河边瞅瞅水势。”看水制茶，我真是闻所未闻。
“现在好了，再办两个厂都没问题。”老何说。在茶季到来之前，供电所师傅总会上门检查设备情况。茶季里，他们还隔三岔五地来巡检。一旦用电有问题，他们第一时间就来排除故障，茶都不喝一口。
当地有顺口溜：“新茶采在先，捧得高似天；若要迟一脚，丢在山半边。”说的就是茶季一天都耽搁不得，差一天，茶的成色价钱差别就大了。
说起抢时间，休宁县鹤城乡左右龙村的王国明有话说。
2021年3月3日，王国明向供电所提交了扩容申请。第二天不到8点半，师傅们就来了。勘察、放线、装表，经过师傅们两个半小时的忙碌，王国明制茶厂的供电容量从8.8千伏安增加到65千伏安。这保证了他新买的一套全自动毛峰生产流水线的用电。“原想至少要一个星期才能搞定，可现在连头带尾只有一天。”王国明说。
此次出行，我见到了新安源村的书记李发权。
新安源村，有“新安江源头第一村”之称。李发权名气也很大，他是第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安徽省劳动模范，曾获评“中国好人”……作为新安源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他带领乡亲们增收致富，保护生态，在当地很有威望。我与他是老熟人。前两年，为写新安江保护的一本书，我没少采访他。
一坐下来，我就开门见山问他：“现在供电服务咋样？”“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李发权从生活、制茶、养殖几个方面一连举了几个事例来说明用电的好。“以前因为电的事情乡亲们找我，我也挠头。这三年来，村里用电真放心，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用电真有事情了，村民一个电话直接找供电所解决问题。”李发权说。
李发权快人快语，表示供电所有任何需要村里协调解决的事情，他都会全力以赴。帮供电所，说到底是帮自己，乡村振兴、绿色发展、村民致富，哪样少得了供电助力？
四
夕阳西下，我们沿着率水往回走。山道弯弯，满目青绿。放眼眺望，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庄依偎在山腰，白墙黑瓦、疏竹密树。
这个村子叫前山村，全村仅有20余户人家。同行者告诉我，里面有一户做豆腐干的大户，豆腐干畅销省内外。
户主叫詹有发。早先，他做豆腐干用柴火，后来用煤，现在是用电。小小的一块豆腐干上，绿色发展与传统工艺完美结合，催生带动了一个家庭、一个村庄的富裕。村口对面的坡地上，立着两根15米高的水泥杆，一个容量200千伏安的变压器稳妥地蹲在中间的横梁上，几条银线横空飞越，直抵数百米外的休宁县五城镇前山村。
夜色降临，小山村家家灯火亮起。尽管是小小的一片光，亦能与天上的星光争辉。
詹有发一家人在晚饭后更忙了。他家灯火通明，“打夜作”（当地方言，夜里干活）是免不了的，这样就能让豆腐干在第二天中午上客户的饭桌。
我曾无数次在古徽州的山水间行走，醉心于这里的青山秀水、古桥老屋、塔亭阁坊。此时，我再一次被这工业文明的产物深深吸引和打动：西边的太阳，正以群山为背景，把黄昏导演成一场恢宏、热烈的谢幕。晚霞红酡，云彩灿烂。矗立于山间的铁塔挺拔，全身披挂晖光，银灰色的躯体上如同洒了一层淡淡的金箔色……
它也是很美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