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劲标
认识余和平,是一个偶然的机会。
那天,无意中看到一个视频,题目是《老余的春节》,大意是讲这位休宁县电力公司汊口供电所的线路维修工,为了确保辖区内大山深处的农民过年能正常用电,放弃了和家人团圆,春节期间坚持每日巡视线路的事迹。
视频中的“老余”,戴着黄色的安全帽,衣服裹得紧紧的,看不出实际年龄。心想着,既然是“老余”,那一定是有点年纪的了。
可是,当我和余和平面对面的时候,才知道我之前的顾名思义是错的。其实,余和平并不老,1985年出生的他,38岁,正是男人年富力强的壮年时期。
皖南山区的男人,身高普遍偏于矮小,但是,余和平例外,一米八的高个,往我面前一站,顿时让我有一种微微仰视的感觉——后来,在我和余和平的交谈中,以及他的领导、同事的介绍,他的一些事迹,也确实令我高看的。
听我夸他个子高,他有点害羞,说,个子高好,维护线路的时候,更方便些。
余和平的脸色红润,光滑,不像是常年在日晒雨淋的野外环境中工作的,可他就是露天工作的维修工,辖区范围大,五乡一镇,人口好几万,幅员上千平方公里。哪里有故障,第一时间就必须赶到那里。和我见面时,他刚从维修现场回来,头发上冒着热气,汗水顺着脸颊挂下来。但脸上并没有污迹,依然白净,这也是野外作业的人员中难得的。
和余和平交谈了几句,很快发现,他是一个健谈的人。健谈的人,往往比较直爽,余和平也是,我和他交谈的1个多小时里,基本上是我问一句,他回答一大段,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和我一点不见外。我喜欢和这样的人交谈,男人豪爽、直率,交谈起来就轻松,没有障碍。
我们交谈的,都是和线路维护相关的话题,余和平来之前,他的领导也跟我做了一些介绍。汊口供电所的正、副所长告诉我,余和平是个好员工,他为人热情,与用电户沟通顺畅,得到服务范围内用电户的一致好评;他性子急,遇到客户电话告知家里停电,他就像自己家停电一样,哪怕是饭吃到一半,放下饭碗就动身;他能吃苦,雨雪天气,高温天气,半夜三更,接到报故障的电话,立马赶到;他勇于担当,自己经手的业务,决不允许出纰漏,即使是客户方的过错,他也主动“揽事”;他为人耿直,为了工作,不怕得罪人……
余和平自己和我讲的,和他的领导介绍的出入不大,都是很真实的。作为身处其境的余和平,他所表达的内容更加贴近维护工的生活,同时也更具有现场感和故事性。
我和余和平交流的话题,是几个“最”:
最苦累的事。辖区范围大,人手紧,每天都是满负荷的。特别是辖区内的白际、璜尖、龙田三大岭,住户分散,零星分布在大山上。上级的要求是,无论多远多偏僻,不许有一户出现停电。这就要求维护工人必须熟悉线路,还要有翻山越岭穿林打叶的身体素质。余和平说,好在自己身强体壮,从小吃过苦,否则真应对不了。他说,天晴还好,遇到雨天,特别是下雪天,接到客户电话,很够呛。
最委屈的事。遇到难缠的客户。比如在一个大村庄,一个农户拆老房子建新房子,原来比邻几户的线路都是沿着各家的墙上走的,拆老房子前,这家人很是热情地请余和平帮忙把线路临时改道,承诺新房子建好后,恢复老线路。可是,新房子做好后,他反悔了,自家的墙上不给走电线了。没办法,为了大家的正常用电,余和平只好另竖电杆,另改线路。
最头疼的事。大山上的客户,有些老人家,不会在网上交电费。余和平在维修线路的时候,就顺带着收取电费现金,可是一年中总会遇到几个客户,他们知道供电部门不敢停他们电,就是铁了心不交电费。遇上这种情况,余和平就自己垫付,他说,这些人家都在大山上,去一次就是小半天,十几二十几块钱的电费,还不如自己垫付了省事,就当自己抽了一包烟。
最郁闷的事。线路沿途上的人为障碍。有时候,根据需要,要在农户家旁边安一根电杆,但农户不许,说是房屋边安了电杆,不安全,还破坏风水。余和平和农户做工作说,你用的电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是从外面一家一户门口过来的,你将心比心,如果大家都不给安柱子,那电从哪里走呢?这种朴素的话语,有的人听了,心软了,就支持,也有的就是听不进去。
最开心的事。最开心的事情很多。余和平说,最开心的就是自己的劳累得到了用电户的理解和认可,得到了人家的尊重,这时候,浑身都是成就感,所有的苦累、委屈、无语、郁闷,都烟消云散了。比如:线路发生了故障,作为有10多年维护经验的他,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找到故障点,用户和同事对他投来敬佩的目光;在大山深处作业,到了午饭点了,用户家做好了饭菜,热情邀请他吃饭……
最感动的事。余和平说,世上毕竟是好人多,这一点让他特别感动。他说有一次,他到一个名叫“千金台”的山村去巡检线路,由于雨后路滑,抢修车滑到路肩下了。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师傅,开来了小铲车,帮他把抢修车给吊了上来。余和平要给钱,对方坚持不收,说,大家都是户外劳动的,谁没个需要救急的时候。就这一句话,余和平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记住这句话,余和平在户外维修中,每个月都会有好几次义务为别人解决困难。
交谈到最后,我问余和平,到退休还有好多年,今后有什么打算。余和平说,自己的身份虽然只是一个“农电工”,但干一行就要爱一行,自己要一直这么踏实、勤快地干下去。他说,做一件事情,时间久了就有感情的,干这一行二十年了,他和自己的工作、自己手中的工具、自己一脚一脚走过的村庄以及自己的用户,都有了深厚的感情。
余和平说,后半辈子,也没多大多高远的理想,就是想着每一天平平安安地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自己负责的线路,少点故障,不要停电,让用户满意,让单位放心,自己就觉得很好了。
他说的话,就跟他的名字一样——心平气和,实实在在。他的为人也和他的名字一样,低调,憨厚,朴实。也正是在这些平凡的日常小事中,我感受到了一个普通的农电工、一个普通的劳动者身上浓缩的崇高的职业情怀。
跟余和平交谈结束后,我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我想:我们在吹空调、看电视、刷抖音、玩微信的时候,或许,余和平和他的同事们正在野外挥汗如雨、风餐露宿。正是有了余和平,有了千千万万跟余和平一样的劳动者,我们的生活,才会如此平静安泰,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