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 波
朋友请我喝茶，喝的是做工考究的粽茶。
明代《茶疏·收藏》中就有箬叶包茶的记载，箬竹之叶，叶可裹粽，可包茶。箬叶清香性凉，可保茶之真气。看那悬浮在沸水里的粽子，箬叶青翠欲滴，仿佛又回到了刚采摘时的色彩。橙红的茶汁，如薄雾从粽子缝隙里荡漾着，原本透明的一杯水，不觉间氤氲成了一杯清香四溢的红茶。
“茶宜箬叶而畏香药，喜温燥而忌湿冷。”朋友精心烘焙储藏的粽茶，轻轻呷一口，其味醇厚，鲜郁高长，沁入心脾，生津止渴，茶香里融入了缕缕箬香。
挑选适宜的日子，应在立夏之后或端午节前，将采摘来的鲜嫩小箬叶，像包粽子一样，将精制好的干红茶紧紧包裹，随后再烘焙，就成了粽茶。烘焙的程序，其实也是窨制的过程，茶叶具有很强的吸附力，将箬叶的清香一点点吸附在茶叶里。箬叶含有丰富的粗蛋白质、氨基酸、矿物质元素等多种营养物质。朋友说，粽茶在色香味上，均超过了单纯茶叶品质，年轻消费群体的青睐一举推成了“网红”。
粽叶紧紧包裹的红茶，入沸水后，缓缓释放着茶之色香味，冲泡的次数自然也增加了。瞧，那粽叶上还密布着珍珠似的小水珠呢！像茶叶一样，只有在高山云雾缭绕间采来的箬叶，才会附着奇妙的小水珠呢！
“箬叶叠起来，折成一个角，端午就有了生动的质感。”每到端午节，皖南徽州有着包粽子的习俗，在我眼里偌大的粽叶大多是用来包粽子的。读到张志和《渔歌子》里的“青箬笠，绿蓑衣”后，始知箬叶可编斗笠遮阳挡雨。喝过粽茶，自然对清香的箬叶，又多了一些了解。上网一查，想不到箬叶的用途甚广，防潮防风防腐外，还可用来加工制造箬竹酒、饲料、造纸及提取多糖抗癌等。
朋友盛邀，去一家声名在外的徽味馆品徽宴，想不到葛粉团、刀板香、徽州糯米桃糕、箬包猪蹄等，都有青青箬叶的配角，或包或衬或垫，既起到烘云托月的效果，又将箬叶清香酣畅淋漓地渲染而出。
在皖南溪涧峡谷或密林深处，箬叶是极寻常的大自然产物，如同好山出好茶，产地不同，箬叶之清香，就有差别。浙江嘉兴五芳斋的粽子全国有名，我与这家徽味馆老板攀谈时知道，该公司每年都会去歙县的狮石村订购几十吨干箬叶，老板获知后，其餐馆也选用了那里的箬叶。狮石海拔高，植被茂盛，气候温和，雨量充沛，成为最适宜箬竹生长的环境。那里的箬叶，以其叶面宽、香味浓、颜色漂亮而闻名大江南北。
盛夏时节，正值箬叶采收旺季，应友相邀寻香而往，我们驾车慕名从徽州天路前往偏远的歙县狮石村。走进万绿丛中的狮石，随处可见青翠欲滴的箬竹。靠山吃山，竹叶、箬叶、茶叶，是狮石村的“三片叶子”，成为当地村民的绿色银行。公路旁，几个村民正聚在箬叶堆边，忙碌地分拣鲜箬叶。空气里，箬叶的缕缕清香扑鼻而来，有新鲜箬叶散发的清香，更有不远处烘房里送来的箬香。
乡村夏月闲人少，一路走来，狮石村好多人家都是关门闭户的，说是上山采摘箬叶了。狮石箬叶来自大自然的恩惠，像水墨写意，随性而生，季节一到，采一捆，摘一捆。
狮石每到端午节前后至9月底，是当地箬叶的采摘期。鲜箬叶均价每斤5元多，一个村民摘箬叶一天就有四五百元的收入，一季下来，就有一万多元的收入。村民采摘的箬叶不愁卖，当地有三家作坊在烘制箬叶，对于鲜叶的收购来者不拒，况且还有隔壁乡镇的老板也常来收购。
在老程家看到了“箬叶王”，我们测量了一下，它的长度已经突破了90厘米，宽度达到了24厘米。围观的村民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老程说，几个收购箬叶的老板也是首次见到，都抢着买去当标本。只有肥沃的土壤和最适宜的环境，才能孕育出如此之大的箬叶。“箬叶王”的出现，成了狮石优质箬叶的一张名片。
其它地方的箬叶，好多都是自然晒干，摊晒时间长、温度低，而狮石箬叶趁着新鲜就进入烘房高温烘制。这样的箬叶，既保留了叶子的绿色，又提高了箬叶持久的香味。因此，狮石箬叶俏销市场。青青箬叶，成了名副其实的绿色金叶。据不完全统计，去年狮石村箬叶收入就突破220万元，户均收入近万元。
靠勤劳双手致富的老程，从事箬叶烘焙加工已有好几年了，受场地限制，面对蓬勃发展的箬叶产业，已有扩大基础设施的愿景。他说，整个狮石收购鲜箬叶，巅峰期已近两万斤，而狮石只有作坊式的烘焙房三处。
随着徽州天路的贯通，前往狮石打卡游玩人数的日益增多，村里的农家乐如雨后春笋般兴起。作为城市后花园的狮石，沉浸式的体验之旅可以更好地促进产业发展。采摘、烘焙、包粽、配菜……青青箬叶不是大有文章可为吗？
那天返程，我特意带回一些箬叶，有刚采摘的，有烘焙干的，我想让这箬叶清香荡涤心灵的尘埃，拥有的日子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