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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1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徽州初相识

日期: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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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李月军

  每逢“八一”总会回味“激情燃烧的岁月”。不久前,一个偶然的时机,我在徽州区政务中心翻阅到1968年我们家和一批部队家属从北京迁来皖南落户时的原始存根,勾起对少年时代的无限眷恋。“大院和小院”是坐落于徽州区岩寺镇南山的两座军营,那儿曾经是两座家属院。我的少年时代,就在此度过。

  我的童年记忆始于北京昌平一座军营,父辈那时是原工程兵51师的军官。这支部队前身可追溯到红军时期的工兵队,一直跟随着党中央行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该部担负首都首脑机关防护施工任务,被称为工程建筑铁军,曾两次受到毛泽东、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那时,我们一家就生活在位于八达岭长城脚下的军营里。我在这里出生,从这里开启了学生时代。童年生活天真无瑕而又充满幻想。至今还清楚地记得1968年“五一”节,跟随父母参加天安门广场焰火晚会,远远地坐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台阶上,踮起脚尖望着天安门城楼,毛主席正挥动着手,频频向广场上欢呼的人群致意。虽然那时年纪小,但难掩一颗激动的心和一腔沸腾的血,确有一种立志做共产主义事业接班人的决心。到了上学的年龄,我进入先锋小学,这是一所工程兵子弟学校,这所学校比较“前卫”。校内大多是苏式建筑,有专门的音乐、美术教室和多功能运动场。正当我们在校园里放飞着童年梦想之时,忽然有一天,父母说要搬家去皖南。我们兄弟几个一脸茫然,不解为啥刚开学就要搬家。父母便哄着说,“搬家去的地方叫徽州,那儿鸟语花香,就像个大动物园”,惹得我们向往得不得了。几乎所有的子女都被这种美妙的“谎言”迷惑了,成为永远挥之不去的记忆。

  1968年10月,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我,恋恋不舍地告别了朝夕相处的小伙伴,跟随父母登上南下的列车。这趟列车实际上是专列,搭载着几十户首批迁往皖南的家属和子女,列车终点站是南京下关。最难忘的是通过南京长江大桥,那天,大桥南北挂满了庆祝大桥通车的彩旗,据说,这趟列车是通过大桥头几列客车。列车抵达南京后,很快转乘慢车至芜湖,紧接着搭载由数10台卡车组成的车队奔赴我们的新家——岩寺。

  车队一路南行,时而爬上高高的山坡,时而驶入深深的峡谷,时而在溪流边疾驰,时而在村镇中穿越。公路狭窄而又跌宕起伏,但两旁青山翠谷、潺潺流水,感觉还真的不错。记不清车开了多少时间、记不清绕过多少道弯,车队终于慢了下来,我们知道快到“家”了。车队最终缓缓驶入一个有着十几幢平房错落有致的院落。等待在这里迎接车队的是先期到达的部队留守处的官兵。很快,官兵们按照事先分配好的门户,把一家一户安顿下来。所没想到的是,自此,徽州便成了永远的家。初到徽州一切都很新鲜。家安顿好后,家长们忙于熟悉环境、照顾孩子,小伙伴们急切地想知道新学校、新教室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那时岩寺还远没有现在繁华热闹。晨起一看,袅袅的炊烟笼罩着村庄和山谷,一条无名小溪穿院而过,门前一条流淌着清溪的小河,小河岸边留存着一座水泥断桥残骸(这是上世纪30年代所建皖赣铁路经过的地方,因抗战需要,被国民党军炸毁),小河两岸堆满了草垛,三五成群的水牛或在水中嬉戏,或啃食着路边杂草。顺河而下,就是一片粉墙黛瓦、一簇一簇聚落的徽派民房。一条看起来很老旧、由不规则石板砌成的小路沿河而走,一会儿贴着水面越过一座小小石桥,一会儿攀上高高的台阶,跨越一座古老的拱桥,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这幅景象构成一幅现实版“皖南山居图”。

  我和搬家来的几十名小学生,转学到小河边一所仅有三四幢平房的小学——上街小学。进了学校,一看校园的场景,满心的欢喜和期待,顿时化作云雨。泥泞的操场上半个木质篮球架已摇摇欲坠,教室窗户的玻璃残缺不全,小学一年级和二年级同在一个教室,课桌板凳“缺胳膊少腿”,桌面上凹凸不平,如果没有垫板,根本无法写字。最让人蒙圈的是这里的方言。一开始,曾闹出许多笑话。有一次,在上学路上遇一位放牛的老农,四处高喊“阿嘞‘孩’不见了”,我们一群子弟听到“孩子”不见了,急得四处帮助寻找,后来见一只狗叼着一只破布鞋,老农拿着棍子猛追,口里不停地喊“卡死你、卡死你”,方知本地土语“鞋”和“孩”同音。听不懂方言不仅与当地同学难于交流,更难的是听不懂老师的课。学校老师多半都是民办代课教师,讲课时,常常是夹杂着土语的“普通话”和纯粹的方言混合着用,我们这些刚刚转学来的子弟,竖起耳朵听也难于分辨说了些啥,蒙得大眼瞪小眼,常常尴尬得连老师讲到课本第几页都不知晓,老师一提问更是云里雾里。长此以往,有的子弟慢慢就产生了厌学心理,甚至后来集体逃课。要说军人的子弟还是有一种不服输的性格,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子弟们就适应了新的环境,和同学们打成一片,有些模仿学习能力强的子弟说起方言来,连当地人也辨不出“真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