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平民
晚清名臣王茂荫身为京官几十年,一直孑身寓居于京都宣武门外的歙县会馆。咸丰八年(1858)七月因病开缺后,是否仍然居住在歙县会馆?咸丰末同治初(1861-1862),他受聘于潞河书院担任主讲,迁居潞河。
潞河,为北通州(今北京市通州区)古名。王茂荫祖父槐康公创办“森盛茶庄”,几代人经营,就在潞河,历两个甲子年。潞河是王茂荫的第二故乡。
王茂荫迁居潞河养病讲学之先,除了住歙县会馆,还在北京宣武门内之“玉皇阁”调理,他的弟子易佩绅专门来伺候,同时从学。为了有一个安静的环境养病,又曾迁居北京城东广渠门之“玉清观”。
——所有这些情况,王茂荫后人作的《子怀府君行状》,虽有记载,非常简略,而与王茂荫同时代的名士易佩绅、吴大廷、莫友芝在文集(包括日记、自撰年谱)中都有文字记载,这些记载是了解王茂荫行踪的佐证资料,很珍贵!有类似于这样的资料支撑,撰作一部《王茂荫年谱》,翔实可靠,有血有肉。
我原以为王茂荫在京一直是寓居歙县会馆。一查资料,不对了,不是的。拜王茂荫为师的湖南名士易佩绅,在其自撰年谱中记载得十分清楚:王茂荫是咸丰八年七月初四日上疏,请求开缺的。按清制,官员在职期间,是不能带弟子的。而从王茂荫上章请求开缺被准允第二天开始,他才正式成为王氏及门弟子。当时,王茂荫六十花甲,易佩绅刚过而立之年。王茂荫告退之日,易佩绅作《闻王子怀侍郎去官感赋》:“报道我公真乞休,一灯仰屋正搔头。问谁磐石安危系,视彼江河日夜流。天意忍教唐介病,人心终望李纲留。紫金丹在颜堪驻,尚有澄清愿未酬。”
据易佩绅自订年谱,王茂荫病退后,始居北京宣武门内之“玉皇阁”调理,易佩绅专门来伺候,同时受学。咸丰八年秋,易佩绅参加北闱乡试,考中举人。一直以为,王茂荫由“玉皇阁”迁居北京城东广渠门“玉清观”养病,是咸丰八年十月间,因为这年十月上旬某日,王茂荫在家信中说:“燮夫等行后,我拟移居东城玉清观(即任老五放粥处),以避西方之酬应。缘辞官已三月,而终日尚繁杂不可也。”燮夫,姓吴,名元燮,字茂才,王茂荫恩师吴柳山先生侄儿,常年侍从王茂荫。查阅了《易佩绅易顺鼎父子年谱合编》,才恍然大悟,原来王茂荫说“拟移居”,并没有马上移居,而是过了半年多才移居。易氏父子年谱在咸丰九年(1859)之下有明确记载:“六月,王茂荫养玉清观,佩绅随侍三月余。”在《亲炙王子怀夫子事略》中,易佩绅记得更明白:“九年己未,(王茂荫)养病广渠门之玉清观,佩绅随侍者三月余。”当时,王茂荫第二个儿子铭慎在身边。
名人总有逸事。王茂荫寓居“玉清观”,有这样一件逸事:他在阶前空地种有向日葵,每天傍晚亲自浇水,到了秋天,向日葵“结实径尺”,但却“不复能东西转动”。一天,王茂荫在向日葵边上徘徊,望着弟子佩绅说:“此葵竟不复向日耶?”佩绅随口回答:“葵老矣。”王茂荫听后,欷歔恻怆良久。
事后,易佩绅在《亲炙王子怀夫子事略》中记载了这件逸事,称王茂荫“所寄托可知矣,其忠爱类如此。”
据另一个名士、为王茂荫文集《王侍郎奏议》作序的湖南人吴大廷在序文中记载:(咸丰)十年(1860)秋,夷祸日炽。吴大廷拜见王茂荫于潞河寓所,王茂荫因病未痊愈,一讲话就流涕被面。同年冬,吴大廷“将有皖营之行,诣公,潞河派邸叙别”。那么,王茂荫是何时迁居潞河的呢?凤凰出版社2014年出版的《莫友芝日记》在咸丰十年十月十六日丙子(公历1860年11月28日)留下了难得的一笔:“王子怀已出居京西百里外”。他说的“京西百里外”,指的就是潞河(北通州)。据北京市通州文史界的朋友透露,王茂荫当时在潞河的寓所,就在自家的“森盛茶庄”附近,只是因岁月沧桑,连遗迹都不复存在了。
文史研究,切忌孤证。王茂荫研究如此,其他文史研究,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