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 青
再讲澄泥砚。澄泥砚产于黄河中下游的浅滩上。澄泥砚的做法非常讲究，而且麻烦——先在浅滩上划出一片区域，挖一个洞，使水朝里面渗透，渗透得久了，水流会带来细沙，细沙沉淀，再把泥连着细沙一起挖出来，摊平晾干。
所以，一方真正的澄泥砚，光收集材料就得花上好几年。
而且因为细沙是沉淀形成的，有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从里面看，不同时间沉淀下来的沙看起来就是一层一层的。然后制作砚台的人，把这一块泥晾干，再用小刀切成一块，放到窑里面烧，就成了澄泥砚。
这个制作过程看着简单，实际不简单。因为要讲究完整性，如果一不小心碰破一块，就再也没有办法补。即使另外补一块，干透的时候，颜色也会有差别。
所以制作澄泥砚就得讲究工序。把澄泥砚刻出大体的形状，先进窑烧。比如四百度，烧个半熟，把器型固定好，再看看摊晾的程度。好，可以加工了。拿出来细细精修，刻画个图案，修一下边边，再进窑重新烧，烧到千八百度，就是一个最终的澄泥砚。
澄泥砚的制作工序很多，对雕工的要求也很高，成本更不消说。所以漂亮的澄泥砚还是比较贵的，何况现在的澄泥砚肯定不是澄泥砚，你说哪个愿意花那么长时间做一个澄泥砚，沉淀一点泥都要花上好几年的时间。现在的澄泥砚，都是直接用泥巴做的，那就真是一块实打实的泥砖头啦。红砖充澄泥砚，成本不过几十块。
真的澄泥砚很发墨。但是由于它不结实，磨墨的时候，同样要把泥糊到墨里面。所以澄泥砚用着用着，中间就会磨出一个坑。泥哪里去了？也到墨里面去了。
越好，越珍贵，就越会为官方所用。在文人还在使用澄泥砚的时候，官方还没有警觉它的价值。到了歙砚流行的时候，开采量比较大，也没人管。等到端砚出现后，因为都在水底下，开采特别难，官方才对原料进行了管控。
清末的张之洞，皇帝专门派他住在大西洞管理端石，防止有人偷偷开采。所以端砚大多出自官家之手，形制大多规整、大气。
砚台的发展，要去参考年代顺序，比如它和中国的书画风格息息相关。你们看，宋代开始大写意，到了元四家更是推崇备至，以至到了明代，大写意已经是一种公认的审美风格。到了近现代，对于写意的推崇，甚至已经超过了工笔。
从工笔到写意，笔墨关系对于浓淡干湿的讲究是有转变的，这些与砚的发展也息息相关，分不开。唐代用的最典型的蛤蟆眼澄泥砚，发墨很厉害，但墨汁滴到上面，马上就耗干了；到了宋代，大家发现了徽州歙县有一种石头，发墨快，还不太吸水，歙砚于是就代替了澄泥砚。在文人普遍用歙砚的情况下，澄泥砚就基本上退出了文房，成为一种摆设，纯粹怀古用。但歙砚虽发墨很快，用的时间一长，就开始剥皮。这时就出现了广东肇庆的端砚，端砚不容易剥皮，发墨又细又快，成为砚台中的极品。因为笔墨的浓淡干湿变幻多端，才能充分表达出文人心中的山水意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