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翠英
等我早起下楼,准备看父亲有没有起床,发现他早已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一杯热水,手里握着几粒药。
窗外,鸟雀呼晴,碧草如洗,沁出阵阵清香,他不知道今天是父亲节,一如往常安静地坐在那里。我面带微笑,凑到他耳畔,轻言细语让他有空把胡子刮刮。在这风朗气清的日子我想带他到附近的镇上转转,又怕他不愿意,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果不其然,父亲谢绝了。他是考虑人老体衰,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样也挺好,如往常一样,静静地在家陪着,心安。
年少时家中生活很是拮据,当时家中来客,无米无油,母亲要从后门出去借米借油才能维持门面。即便是这样,父亲没有因为我是女孩,而早早让我弃学务工以减轻家里负担,更是与母亲省吃俭用供我读高中,然后到省城读书。自己则在农闲时背井离乡去外地收购油桐籽,与邻村另一位朋友搭伙到江西、浙江去做粉丝,挑着粉丝担子走村串户,步行几百里,起早贪黑,赚点小钱贴补家用。有些年份秋收刚结束,就告别妻儿去往别处谋那“几两碎银”。至今记得母亲老责怪父亲,一回家就喊着“肚子饿,肚子饿”,把猪卖了都不知道在镇上买碗馄饨填填肚子,还空着肚子走十里路回家吃饭。父亲嘟嘟囔囔着说,外面吃要钱的。
父亲的节俭像是潜移默化的家风,让我在今后的工作和生活中更是懂得了其中的深刻含义。细小入微,父亲虽然文化不高,但做起事来却是“火眼金睛”。
父亲做事很仔细,凡他耕耘过的田里干干净净,他割过的田塝清爽无杂,他捆扎的绳子结实有力,他喂养的家畜牛壮猪肥……好多的事情我当时年纪小不以为然,觉得他做事磨叽,总比别人慢半拍,好像老是拖后腿。直到自己有次骑自行车时因为螺丝松了没及时发现摔了跟头,鼻青脸肿的我,擦着膝盖上的血渍,才知道为什么我在老家的车总是“安然无恙”,是父亲的“细心”为我骑车“保驾护航”。
父亲怀着一份热心肠,邻里乡亲有困难的,他能帮尽帮。村里有乡亲养牛要割草喂牛,父亲记得自己上山看到某处山涧上有,就毫无保留地告诉乡亲。乡亲高兴地去了,结果涉水时摔了跤,回来责怪父亲提供了这么个地方让他摔跤了。我听说了,嗔怪父亲太率真,农村草少牛多.别人发现有草都巴不得其他人都不知道,你倒好,毫无保留地和人说了,结果别人自己走路不小心摔了还怪你。父亲微笑着毫不在意,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谁还没个难处……
母亲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如今看到的父亲不再像以前那样——不是在田里就是在山上,他更多的是静静坐在家里,不时地问家里哪个上哪儿去了,或者就窝在沙发上睡觉,越来越让人感到岁月的无情,以及亲情的无价。
愿时光慢慢,父亲无病痛,家人多陪伴,亲人多相聚。